她抬手,指背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安静地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三夫人仔细打量着寒酥的表情,好半晌才慢慢点头,呢喃般:“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寒酥垂眸,眉眼温顺。
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寒酥压下心惊,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表姐也认识他?笙笙的伤口很快就会彻底痊愈,一点都不疼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姐姐很难过。她垂眸轻声:“会的。
三愿……
寒酥眼睫孱颤,握着绸石的纤指渐渐拢紧,藏起心头的一抹不能宣之于口的潮。今晚要早点休息哦。
尚未直起身,寒酥听见了一道令她僵住的声音。”
寒酥心里生出一丝羡慕,羡慕程静荷还能有所期待。
“嗯?
一愿妹妹早日痊愈一生顺遂无忧。
“好。
三愿表妹也能觅得良人,白首同归。
马车重新出发,往三生寺去。”
他颇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寒酥,转身和同行人离去。
她的视线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支芙蓉簪,心境已经平和许多。
姑姑不像别的出嫁女嫁了人便很少归家,她不仅年节时回来,平日里也经常带着自己做的衣裳、糕点回来。
“表妹认识汪大人?往日里寒酥抄书时,她都很少陪伴其侧,以免打扰。”程静荷将手中绑着红绸的许愿石塞给寒酥,然后拉着她挤过人群,到了高大的枝杈盘横的古树之下。
她撑在桌面上的手颤了又颤,慢慢用力攥成拳。”寒酥摸摸妹妹的小脸蛋。
第28章
程元颂望着庭院里的一棵枯树,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她说:“今日伤口已经不疼了。”程静荷道,“他妹妹如今是皇贵妃,风头正盛,连皇后都要让几分。姑姑没有回头,表妹也没有回头。
寒酥看着程静荷将绸石放进绕树而围的池中,她收回视线望一眼手中的绸石,然后抬头仰望参天古树,双手交握亦诚心许愿。”
“那姐姐今天晚上可以陪笙笙一起睡吗?
在他的印象里,姑姑是个很温柔的人。倒是姨母要保重身体,家事虽繁冗也不该累及身体。
一愿娘子好好的。甚至他书院的同窗,也要趁机跑过来玩。那时候他对美丑没有那么敏锐,只知道寒酥每次回来,都会惹很多人围在她身边。”她乖乖地说。”
“不算认识。
姑娘家总是爱美的,她以前也很喜欢自己的容颜。
她已经不可能光明正大嫁给五皇子了,再辩这些也无用。”三夫人脸色苍白轻咳两声,“程家女儿不多,应当是有给你做媒的打算。”
“想什么呢?其上血迹斑斑,红得妖冶刺目。
程静荷的眼泪掉下来,颤声:“姐姐对不住你。
一愿檀郎不负青灯,高中登枝。
程元颂惊了,原来长辈面前乖巧的表妹,私下里也是会做鬼脸的。”
“好。
因为她总是得很多夸赞。
小刀上的水痕擦净了。
“姐姐?可是三夫人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她才十七,也是个孩子。
小小的嫉妒与不忿,会让他偷偷欺负她,比如将她写好的字滴上一滴墨,也比如抓一只蛐蛐丢进她的小香包,还会骗她爬到树上,再留她自己在树上想听她求饶。
汪文康捻着食指上的扳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寒酥动作缓慢却没有迟疑,纤纤指尖拨开灯盖,将小刀置于灯火中反复烤着。
寒酥回到朝枝阁,先是教妹妹学了一首诗。”三夫人问。”
寒笙心中略失落,又很快摆出一张笑脸,乖乖地说好。
——这是想她自己娘了啊。
二愿家人平安喜乐。”
程静荷摇头:“没有人知道。
再后来两家闹掰。她问:“舅舅和舅母知道吗?
三愿还是娘子要好好的……
寒酥睁开眼睛,望着静默的古树,将绸石送进堆满一个个愿望的石池。
她向来不惧以决然自毁的方式达成目的。
“酥酥?寒酥每每安静站在姑姑身边,浅浅对所有人笑。”
寒笙突然转过身来,去抱姐姐。
二愿娘子好好的。”
程静荷一直将秘密保守得很好,可是这一刻,她却突然想对寒酥倾诉。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容貌生得极好。当然,用程静荷的话说——“别一天天以为自己了不得,你俩谁吃亏得多还说不准哩”。
“来。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寒酥回过神来,唇角轻弯:“姨母。
那时候两家还算其乐融融,家里人也会笑话他可不能被一个不上学的表妹比下去。
去,她当然得去。耳畔的热闹似乎也在一瞬间消了声。
寒酥僵在那里,紧紧抿着唇。
“怎么了,笙笙?
“一个书生。”三夫人问。
屋内灯光暖红,映出铜镜中她静好的面容。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去程家如何了?
赴京路上闯进封岌的帐中也好,拒绝和沈约呈的婚事时当众声称失身自毁清白也好。
后来,他发现她香喷喷的小香包里总是放一块小巧的小圆镜,闲暇时,她会避开人对着小圆镜理一理乱了的头发。”寒酥柔声答应,“笙笙今日也不学了,也早点休息。
反反复复。
随着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小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翠微端着水果进来,瞧见寒酥望着那支芙蓉簪走神,不由问:“娘子,那明日还去赴五皇子的约吗……”
寒酥点头。只是知道。”程静荷问。
她也很清楚五皇子的意思,明日去了,她距离踏进五皇子府中为妾的期限也不远了。她细瞧寒酥,见寒酥正望着她走神。
寒酥迟疑了一下,眉眼间竟难得浮现几分不好意思地说:“刚刚瞧着姨母侧脸,和母亲有几分相似。”寒笙问。”
她又扯出一丝笑:“我要等他,等他高中。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谁稀罕你回来带的那点破糕点?
他焦急躲在门后看着闹起来的庭院,看着姑姑牵着表妹的手离去。
三愿他达成夙愿功成名就,葳蕤繁祉延彼遐龄。
寒酥却摇头:“姐姐今晚有事,明日再陪笙笙。寒酥转身回梳妆台,铜镜映出她单薄的身影,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凉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着她的衣摆紧贴腰身,娇柔脆弱之姿,仿佛随时都能被吹散而消。
寒酥微笑着摇头:“我一切都好,姨母不必挂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照顾幼妹的责任搭在肩上,她似乎永远端庄稳重。
寒酥望着消瘦的程静荷心中了然她为何这般誓死不嫁。
寒酥收回目光,起身朝着圆桌走去,拿起木杯,将饮水倒在翠微刚刚削皮的小刀之上。
“酥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于是,总是带甜甜点心回家的姑姑再也没有回来。”
三夫人问了话,发现寒酥没有反应。寂静的夜里,水流声也刺耳。
二愿姨母家和长寿。家里也跟着高迁到了皇城,真是风光无限……”
寒酥十分缓慢地舒出一口气,胸口还是压得慌,又不得不再吐出一口气慢慢缓解。寒酥整个人都懵了。”
翠微点头,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
寒酥放下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祖父怒吼。
翠微犹豫了一下,也去供桌上取了一枚绸石,学着寒酥的样子,对着古树祈福。怎么了?可是若孤身无可依者,美貌就成了一种灾难。”
寒酥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他那个时候不是很喜欢寒酥。说了是哪家没有?
她再望一眼桌上的芙蓉簪,芙蓉娇美,寒酥却觉得绽放的芙蓉好似毒蛇吐信,对她伺机而动。”她说。
“寒家娘子,许久不见。
又如今朝。”
三夫人微怔,心下一酸。”寒酥点头,“不疼了是好事。”寒酥觉得妹妹情绪不太对劲。那个时候大家也长大了些,他也不会再欺负她了。
然后她又拿了一方干净的巾帕,仔细擦拭小刀上的水痕。
他想看她哭鼻子,可她逆着枝叶间斑驳的光影,对他做鬼脸。在他身边还立着几位年轻郎君,衣着打扮皆贵气。也不能全答应,还是要多观摩观摩。
寒笙眨眨眼,摆出一张灿笑的乖模样。
寒酥的视线落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翠微削皮的手好一会儿,说:“放那儿,你下去歇着吧。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确切地说她不知道姐姐怎么了。
一种无孔不入的寒意突然逼近,寒酥噤声。
回到赫延王府之后,她连身上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脱,三夫人派了人请她过去。
程静荷双手交握捧着绸石,诚心许愿。
“这两天有些着凉,没顾得上你。
翠微欲言又止,默默拿起一颗苹果,给寒酥削皮。
“姐姐是不是累了?
汪文康笑笑,用老熟人的口吻:“今日还有事,改日登门拜会。”
寒酥轻叹。
这世间或许真的有美而不自知之人,可寒酥不是。她不想多说,转移了话题:“表姐去给谁祈福?
就是眼前这棵树。三生寺也多了许多年轻人,捧着绸石许愿。”寒笙偏过脸来,虚无的目光落在姐姐的方向。
寒笙在姐姐怀里摇头。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他。
这不是赴约,这是皇子之命。”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六,岁聿云暮之时,街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程静荷迟疑了一下,偏过脸来望向身侧的寒酥。
铜镜映出寒酥蜷缩弓起的脊背。
那一天开始,他才懵懂地发现这个表妹生得这样好看。她没有去过书院读书,可是读书写字好像每一项都比他厉害。
寒酥送妹妹回房,看着妹妹睡下,然后她去梳洗换上雪色的中衣,又打算将昨日没有抄完的书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