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经走到大门口站着，肩上背着一个蛇皮袋，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行李包，大步跨进了门槛。”

　　江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黎宵第一次觉得，他是个有家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她说的话影响力太大的缘故，下午的时候，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奶奶还带着孩子过来串门，手里又是拿着菜又是拿着糖，还有拿了孙子孙女小时候穿的旧衣服，让江柔洗洗给孩子穿。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江柔也是个能聊的，她懂得又多，还告诉她们一些养生的法子，聊到最后天都黑了，要不是得回家做饭，这些奶奶还舍不得走。

　　晚上她吃炒面的，特意多揉了点，准备留着明天吃，一个人在家就喜欢偷懒。

　　最后还是窗户被拍响，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迟钝的朝外喊了一声，“谁啊？

　　走之前还邀请江柔去她们家里玩，觉得她人很好。

　　等人一走，其他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陆陆续续回家了。

　　她将东西抱回家，把孩子里面贴身穿的小衣服和黎宵的两件衬衫洗了晒了。行了，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有事过来找我。

　　江柔往旁边让了让，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去把堂屋的灯拉亮。”

　　江柔抱着肚子，一脸平静，“随你。

　　将手上肩膀上的行李扔到地上，抬手摸了把头，转身朝大桌子走去，桌子上只有一个热水瓶和茶壶，没有杯子，黎宵喝水的杯子被江柔洗干净放到橱柜里收起来了，她的杯子在房间里。

　　因为有钱了，江柔又画了几个样子，然后挑了一些细棉布让人给做成小帽子小手套小鞋子，也给自己做了两身衣服。

　　要是来他们家做，她也就能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两人端着面去了堂屋吃，面对面坐着。

　　江柔塞了一把干柴放进灶洞里站起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想着明早那盆得洗洗。

　　她刚将灶洞点着，男人就来了，肩上还搭着一块白色毛巾，他径直走到放着洗漱用具的桌子前，拿起江柔平时用的脸盆，直接从桶里舀了一盆冷水。

　　江柔还从旁边卤猪大肠的锅中挑起一条卤好的猪大肠，切了一大段，然后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直接放进锅中一起炒。

　　林美如越想越委屈，觉得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根本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最后红着眼睛对江柔气愤道：“行，我说不过你，以后再也不会过来讨人嫌了，我也就当没你这个儿媳妇。”

　　外面回了一句，“是我，开门。

　　王叔冷哼，“就算被哄住了，也是他们家的事，咱们少赚一点就是了，你还真当黎宵那崽子好欺负？

　　黎宵洗了把脸后就坐到底下灶洞里看火，眼睛看着洞里红色的火焰，再闻着厨房里弥漫的香味，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堂屋的灯是新换的，江柔嫌弃原来的光线太暗了，一个人在家晚上还有点害怕，就把堂屋和厨房的灯换成一百瓦的。

　　王婶脸上讪讪，“你别多心，我也没别的意思。

　　上午她去了一趟南街，将上次定制的衣服小被子那些东西拿回来，这一个多月，她和王婶子合作挣了近两千块，每天都有一两百块钱的收益。”

　　沉厚的嗓音里带了丝淡淡的笑。”

　　王婶被他说的脸色不大自然，“我也没别的意思，还不是怕她被她婆婆哄住了。

　　男人也不管，直接拿起茶壶仰头对着嘴灌，一副渴得不行的样子。

　　黎宵学坏怎么能怪她呢，分明是随了他爸。

　　王婶最后走，看着江柔忍不住道：“要不你在我家煮得了，省的招人眼。

　　心里也有点不敢惹黎宵。以后老了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继子。

　　她还拿了一些家里没吃完的青菜、胡萝卜、少许豆芽和两个鸡蛋，菜洗干净备用，其中胡萝卜切成丝，鸡蛋放进小碗中打散。

　　江柔毕竟和林美如才是一家人，吵得再凶，以后也不会真断了。

　　甚至可以说，只要黎宵今后不犯混，大家也愿意和这小两口好好相处。”

　　“就是，你婆婆年轻时候就拎不清，欺软怕硬的，下次再来，你就大声吼一嗓子，我们都来给你撑腰，都改嫁了还跑来作威作福，惯的她，亲儿子不要养个笑面虎，真是脑子出毛病了，黎宵这孩子想想也是可怜。

　　偏偏这坏还格外吸引人，就是那种明知道他很危险，还是忍不住想靠近，男人味十足。然后把锅洗干净放油，先煎鸡蛋，熟了后用铲子打碎，再放蔬菜、面条进去爆炒，加香葱青蒜碎末、酱油、蚝油和一点点盐。

　　他是嫌长发碍事，所以路过一家理发店的时候干脆剪了。”

第12章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他要是回来知道你算计他媳妇，你看他会不会上门来找你？”

　　等走远了，来接王婶的王叔则忍不住说道：“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她有那个方子在，找谁合作都行，可别胃口太大，把人往外推对咱们没好处，也是她性子好，换做黎宵你看黑不黑脸？”

　　直接去了厨房。

　　江柔放的东西太多了，炒面好了后一个大汤碗都放不下，刚好她也有点饿了，拿了一只小碗给自己装了一点。

　　她承认，她是有点偏心何文华，但那也是因为继子懂事，记着她的好，懂得感恩。

　　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堂屋照得亮堂堂的，也将男人照得清晰可见。

　　走之前，还有几个人过来安慰江柔几句，让她别太难过，和黎宵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的也没好问太多。”

　　这些天他们摊子生意好，不是没有人学着他们也卖卤猪大肠，但就是不对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他对家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对他来说这里只是个房子，可有可无的，小时候甚至一度很讨厌回家，因为一回来就会听到他那个短命老子的各种谩骂，听到林美如哭哭啼啼的声音。”

　　不等对方回应，就赶紧抱着肚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床发出“咯吱”一声，听得外面的男人紧张提醒了一句，“你慢点。

　　上了火车的时候就特别想家，想江柔，想她肚子里的孩子。

　　最容易暴露短板的寸头发型，在他身上反而锦上添花，他的头型很漂亮，后脑勺饱满，没有了长发的遮挡，瘦长俊美的脸庞上将整个五官优势完全凸显出来，比例恰到好处，眉眼精致出挑。

　　晚上睡觉前和往常一样，把猪大肠卤了。

　　剩下的小被子那些，准备等黎宵回来让他洗。

　　在锅里放了水，又转身将橱柜里的面拿出来，九月底天气凉了一些，面放一晚上也不会坏。

　　江柔看他这样，哪怕一段时间不见产生了陌生感，都忍不住有些心疼，“我去给你炒碗面吃。

　　长发的他是痞帅，剪了寸头的他则是一种凌厉嚣张的好看，好看中还带着几分危险的坏。

　　可能一天下来有些累了，早早就困了，几乎一上床就睡着了。

　　将近两个月没见，黎宵几乎瘦了一圈，人倒是白了一点，五官变得更轮廓立体。

　　江柔一时间都看愣住了，男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新剪的头发奇怪。

　　长时间没见，本来还有些疏离，但现在近距离坐在一起吃面，尤其对面男人似乎饿得不轻，拿起筷子就埋头吃，声音嗦得老大。”

　　江柔这才笑笑。”

　　王婶顿时不说话了。相反，跟很多孩子比，他要可怜的多，小时候爹就死了，亲妈有跟没有一样，长成那样已经很不错了。”

　　“……”

　　林美如恨恨看了她一眼，然后灰溜溜快步走了。

　　江柔没听出来，她拉亮灯，然后在床下找到鞋子，起身去开了房门，又出去开了大门。

　　江柔都笑眯眯接了，让她们进院子里来聊天，还去厨房拿了自己做的红糖糍粑给孩子吃。

　　应了一声，“婶子慢走。

　　不过变化最大的，还是他将长发给剪了，剃了个寸头。

　　但江柔还是一下子认出来了，不确定的喊了一声，“黎宵？

　　其实，他跟江柔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两人之间甚至谈不上熟悉，可这趟出门，他脑海里想起最多的反而就是她，想她在家里是不是吃了，想她肚子有多大了，还想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刚才看到人，整颗心才安定下来。

　　最后还有人道：“你和小宵长得都好看，你俩生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不差的，好好养，别学你婆婆，生了不养害了孩子一辈子，小宵虽然以前混过，但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没干过什么缺大德的事。

　　早上闹的这么一通，并没有被江柔放进心里，反而因为出了口气，她心情都变好了。

　　半夜外面传来敲门声，江柔都没醒。”

　　年纪大的人就爱八卦，心又软，早上听了江柔那些话，都觉得黎宵以前混是混，但却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几个奶奶怕她没人教，热情拉着她说了一些怀孕生产后要注意的事。”

　　“男孩子嘛，就是调皮些，净学那些港地电影上什么打架啊什么大哥小弟的，要说多坏也不见得，真正学坏的还是北街那里有个姓张的孩子，跟着一个什么大哥，吃喝嫖赌都会，那才是没救了。

　　锅中的水开后先将面条放进去煮，等七八分熟捞起来放进碗中凉水里。

　　王叔还有一点没说，他觉得江柔可不像表面那样好欺负，今早闹了这么一通，不管开头是怎么回事，但从现在开始，周围住着的人都对黎宵印象好多了。

　　黎宵是亲生的又如何？

　　送走人，江柔也去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