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危险?
像一个早已鼓胀到临界的血包在身体里崩裂开,污血涌遍肺腑,他不说话,转身就往产区里走,苍白的手触到门把时,被地上警戒牌绊到,从来笔挺的身影竟然脚下踉跄,一把按住冰冷的金属门。”
“她已经在产程中了,您如果贸然出现,她会受刺激,可能起反作用,容易引起撕裂伤,所以……”
沈延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呼吸被封在口罩下,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胸腔。
时间成了缓慢滴落的水刑,医院墙上钟表的指针是重复切割的刃,把人心碾成泥,拚起再捣烂。!
响声传来,她精神陡然一震,看到产区大门开了,两个护士匆忙从里面跑出,一个叫着产妇家属,另一个直奔走廊另一头的电梯,而几乎同时,电梯门敞开,出来的人紧急递上一个特用手提箱。让我过去!里面出什么事了!
她叫一声,他就在玻璃后低哑地答一声。
沈延非背靠在产区大门边的墙上,始终一言不发,顶灯照不到他,眉眼深浓的影显得尤其冷酷沉郁,他手里攥着婚戒,指骨嶙峋,钻石硌着皮肉,不知不觉往骨头里嵌。
“延非,”俞楠尽管坐立不安,情绪还算稳定,上前劝他,“时间估计短不了,里面照顾得周到,你也别太紧张,总这么站着不行,你都连着几天没怎么休息了,我跟你爸在这儿,你先去歇歇。突发大出血的产妇是江——江河的江,另一位!您还要进来?
他能看她的脸,她却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沈延非右耳持续轰响着,今天特意戴上的助听器后面,尖锐的疼往脑中钻,他喉结往下压,缓过眼前一阵发黑,终于睁开眼说:“我去看她。
让他眼睁睁看着穗穗独自冒险去受苦流血,等于是给他凌迟。”
护士面对他,有一瞬呆住,被左右着心神没能反应过来,捏着一叠通知单,本能地如实说:“二号产房里的江小姐……产后观察期大出血,正在抢救,马上需要家属签两个字……”
偌大空间,人影幢幢的走廊,在几句话里冰封,始终扼在沈延非咽喉上的那圈透明绳索,倏然勒紧缠死,窒得山摧地陷。”
沈延非眼睫半低着,状态看起来并无异常,平稳说:“您不用管我,我不会走,等她出来。
“先生您不能硬闯!
像一句最短的咒。
沈延非不用人带,径直走到一号产房,进门后,从观察室玻璃后面,能看到里面那张灯光笼罩的产床,他所见的角度,是床上的人斜侧身,腰以下被拉起的帘子挡住。”医生停滞几秒,扫过外面等家属签字的新人护士,猛然明白过来,嗓子也哑了,唯恐沈董误解,赶紧解释,“不是您太太!!
穗穗为他着想,才让他留在外面等,可到头来,究竟哪样更磋磨他,还未可知。
她还想说什么,沈济川拄着拐杖摆了下手,摇头道:“俞老师,不用劝了,但凡能听进去一个字,那都不是他。姜小姐临时换到了一号产房,不是昨天定的二号,她现在很好,刚上产床还不到十分钟,进展顺利!
生产本身就伴随风险,即便是医学发展到今天,仍然有产妇会出现无力回天的突发情况,躺上那张床,就不是钱权可以控制护佑的。”
沈延非的偏激和执拗,对产房里那个人从来都没有保留的热血,早在他少年时就淋漓尽致,当初不要命的那道清瘦身影,就算到了位高权重的如今,也只有病态似的叠加,不曾消减。
穗穗长发凌乱,湿透了,她不知道他在这里,可以尽情发泄,不用再装作不疼不怕,她哽咽的声音不够清晰地挤进他耳中,有时候哭,有时候低泣得撕心裂肺,忍不了时,就叫他名字。
沈惜想去哄哄他,又发觉今天的三哥不敢接近,她战战兢兢地跟他保持距离,只盼着嫂子快平安出来。
沈延非。”
他过份的镇静,反倒让俞楠更没底,眼见着跟前的人如同淹没在看不到的海底,画地为牢一样定格着。”
“想让我重复几遍?
沈延非的手压在玻璃上,拧着眉,高大身体在隔离衣下发颤。”
说话间送血的护士已经冲进去,沈延非额角筋络显得狰狞:“她有危险!”
进入产区,先经过更衣消毒,穿隔离衣,戴手术帽和口罩,领班医生进出同样需要重新更换,完成后引着沈延非往深处走,低声叮嘱:“沈董,就算进来了,您也不能进产房让她看见你,最多站在外面的观察室,隔着玻璃不出声陪她。”
两家人都面无人色,聚在门外,提了送血箱的护士这时候跑到门前,顾不上别的,先按铃,门应声打开,里面是今天负责整个区域的领班医生过来接,一撞见沈延非的脸色就愣住:“沈董,怎么了?太太不是拒绝陪产吗?
路过二号产房,领班医生听到里面抢救成了的隐约动静,心总算放下,想跟沈延非多说句话,但只是站他旁边就被压迫得张不开口,无比庆幸姜小姐平安,不然没法设想。
不对,这哪是孩子顺利出生的表现……
没等沈惜跳下椅子,沈延非已经疾步上前,他控制了语气,还是隐隐厉声,慑得人发怵:“找谁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