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进宫门, 便听见怡贵妃在发脾气。”谢兰胥头也不抬。”
“贵妃娘娘让殿下来都来了，陪她聊一会再走，这不——拢共派了四五个宫人出来找殿下, 还是奴婢运气好, 捷足先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着你？”谢兰胥说。”◎
“凤王留步！”
荔知屈膝行了一礼，恭送谢凤韶离开。
怡贵妃并未起疑, 她的关注力不在这上面。”
她打开门，走出去，鲤鱼尾巴自动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她把攒盒拿给嘉穗，让她叫上荔慈恩和嘉禾一起吃，然后推门进屋，谢兰胥又在她屋里喝茶，这回手里还多了一本书，仿若她家已经变成自己家。”
谢凤韶刚要说话，一声响动从荔知身后传来。”怡贵妃不满道，“立即去找，让他赶紧回来。
废太子见证父亲从县令走到皇帝，经历了太多坎坷和生死，懂得天下百姓的苦楚和无奈；谢敬檀出生就是皇子，母亲是大族闺秀，最擅长的便是勾心斗角那一套，贤王的名声，敬王的地位，都是他和他的母亲一手挣来。
“啊？
“父皇呢？
“刀。
“可能是风吹吧。刚要走出小径踏上宫道，她若有所感，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左手边茂密的树林。她立即回头看去，小径上空无一人，残垣断壁阻挡了她的视线。谢兰胥来操刀正合她意。”
“我见母妃不在宫中，便随便走了走, 打算出宫了。”
谢兰胥摇了摇头。
从前的那个荔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山河志》，从你书架上随手抽的。等了你一会不来，说要批折子——走了！”
他熟稔的语气，让荔知心中的不安越发凝聚。
留在人世间的，是名为荔知的游魂，只为复仇而生。
“我去小厨房看看可以做什么。哦——”
荔知连忙送上刀具。
“阿鲤身边的宫人呢？
“禀娘娘，章内侍还没回来。
而谢凤韶，出生在贵妃之宫，长在皇帝膝上，宫规对他格外优待，七岁时便在前朝纵马奔驰而不受惩罚。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谢凤韶说，“还有……以后没有旁人，不要自称奴婢。”
“你呀, 什么都不争不抢，母妃怎么放得下心！”
谢兰胥嘴唇不动，从喉咙里敷衍地应了一声。
谢凤韶和宫中诸位皇子都不同。
见荔知伸手去水缸里捞鱼，谢兰胥忽然问：
“你会杀鱼么？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侍人卑微地弯着腰，奴颜媚骨地笑着。
两个时辰后，瑶华宫的宫人在一处废弃的凉亭外，找到了吊死在树上的章内侍。”
“见别人杀过，应该不成问题。
他脸上那种朝阳般的神气，只有没见过苦难的人才能拥有。”谢凤韶提醒道。”宫人回答道。
她试探着，轻声问：
“殿下为何如此关照奴……我？
“你出来也不短了，快回去吧，要是上峰责备，就说我找你问话，让她有问题来找我。
荔知走到小厨房，检查了库存，发现水缸里存着两条草鱼，便决定小露一手做个鱼吃。一名秀气的宫女正在小心地给她捏脚按摩。
“章含莲呢？”怡贵妃轻蹙秀眉。
……
荔知一回府，看见的便是嘉穗颇有深意的笑容。”荔知问。她主动而热情地打着下手，一边递着谢兰胥需要的工具，一边及时提起他坠落的袖口。
他挽起宽大的衣袖，几下就将活蹦乱跳的草鱼给捞到了案板上。”
宫人领命退下。”谢凤韶撒了个小谎。
“对，就是那个人——”怡贵妃气急败坏道，“千牛卫掌控京中禁军，中郎将是军中要职, 母妃一直帮你看着呢，谁能想到被人捡了馅饼！
“还没回来？
谢兰胥垂下眼神，平静而利落地一刀结束了草鱼的生命。
“你怎么来了？”
“还说呢！”谢凤韶不以为意, “谢兰胥本来就是我们的人, 给他也无妨。”
“荔鸣珂。
谢兰胥去鱼鳞的熟练劲儿，让荔知很是意外。”谢凤韶说。不管谢凤韶和曾经的荔知有着什么过往，那个荔知已经不在了。
两人聊了一会，谢凤韶陪怡贵妃用了午膳，这才得以从瑶华宫脱身。
怡贵妃让四周的宫女退下，没好气地埋怨道：
“凤儿, 你不在宫中等着母妃, 去哪儿了？
离得近了，谢凤韶认出这是瑶华宫的宫人。
她转过头，终于离开这里。”
“一个中郎将而已, 不碍事的。
荔知反手关上门，笑着走了过去。”谢兰胥还是不抬头，好像手里的书有多吸引人似的。
“用过夕食了么？
“你做的我都吃。
谢凤韶没法子, 只好又返回瑶华宫。
荔知第一次在紫微宫看见他，便知道这是一个不知人间艰难的人上人。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谢凤韶说。
荔知哑然失笑。
刮鳞去腮的活儿，老实说，荔知先前还有些抗拒。
“想吃什么？
凤王走后，怡贵妃准备午睡了，惯常给她调安神香的那个侍人却不见踪影。
“阿鲤以前也经常处理鱼吗？”
“头几年有，后面就没有了。”
“……那也未必。
失去便失去了，消失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谢凤韶离开后，荔知也打算回宫正司，手里的攒盒是个烫手山药，她还要想想藏去哪里。只要不是谢敬檀的人就好。
“阿鲤在看什么书？”
他手一伸，十分自然地说。
72 ☪ 第 72 章 ◇
◎“京都醋鱼。
“你父皇将中郎将的位置交给谢兰胥的人了, 叫什么荔鸣……谁的堂哥来着？”
谢兰胥手里的书似乎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他将书随手放到一旁，挤开了正在跟滑溜溜的草鱼作斗争的荔知。
他没有继续回答刚刚荔知的问题。
谢凤韶已经习惯母妃三天两头的小孩儿脾气了, 他见怪不怪地走了进去。”
谢凤韶都快走到出宫的成安门了, 一个提着袍子一路小跑的侍人急急忙忙将他叫住。其他去找凤王的都回来了，怎么就他还在外边晃悠？
荔知的念头仅仅存在片刻，便变成一抹复杂的笑挂在嘴角。”怡贵妃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 绯红的华丽衣裙像扇子那般展开。
树林郁郁葱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