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山，全是碧波荡漾。

　　殊桃见他眉头紧蹙，随即摆手道：“行啦，别苦大仇深的，我只是提醒你最近注意，本来也不是小孩操心的事。

　　斐望淮却不察她失神，继续道：“因为我是混血，所以能用修士术法，但使用部分魅族秘法就很吃力，甚至会对修为有损伤。倘若那年在通天塔进阶，她体会到的是轻盈若羽的舒畅，那现在的感触分明就复杂得多。

　　不会再共赏修元节烟火，不会再吃着桂花包弈棋，他是魑王的遗孤，只要离开这幻境，他们就必然要对立，再也回不去往昔。”殊桃挠头，“只是最近南边有人研究灵气，不知从何打听到魅族秘法，能将魔气幻化为仙气，你又是混血，怕被人找上。”

　　“彻霆又不介意这个，再说他介意也没用，谁还能拦得住我。”

第八十一章

　　斐望淮听殊桃说完，他沉默片刻，似若有所思。

　　没准跟他带给她的回忆一样，脆弱、轻薄、柔和、静谧，却转瞬即逝，如同五指捏不住的水，只能任由它从指缝流淌出去。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从心底冒出，一如眼前被月晕浸透的滔滔海水。

　　楚在霜旁听完二人对话，疑道：“魔气幻化为仙气？

　　胸口处似有漩涡搅动，在意识里酝酿、发酵，如厚冰下隐隐窜动的激流，四处寻找着爆发的裂缝。”

　　楚在霜刚想问是何习俗，突然余光处瞥到一人影，接着就嗅到桃花芬芳。”殊桃笑道，“今天可是最盛大的节日，我当然要过来凑热闹，难道你待会儿不去庆祝么？”斐望淮一边穿过营地，一边随口解释道，“只是没什么用的习俗罢了。

　　她还没见过魔修节日，不由出言询问：“所以你们节日都做什么？”

　　“……是母后非要打的。

　　临别前，殊桃扫视斐望淮一番，她不知思及什么，冷不丁道：“对了，最近有仙修接触过你么？满月时，夜空会被镀上一层银光，连海水都波光粼粼，好像天和海连在一起。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你带我去看看呗。你不会还在惦记节日？”斐望淮同样极少看到此景，他难得放下锐气，像被美景迷惑，意外道，“居然真的很美。”

　　楚在霜听闻二人聊天，现在才恍然大悟，今日是月圆之夜。”斐望淮相当傲气，嗤笑道，“相比这种事情，我只会想忘川，还有各大部族的事。”

　　楚在霜眉头一跳，看来有些人嘴欠的习惯从小就养成，难怪连亲姑姑都忍受不了。”

　　“当然不是说我，除了我以外呢？我也会跟你母后打声招呼，不想透露秘法的话，近段时间注意一些。”

　　斐望淮惨遭偷袭，连忙挣扎起来，妄图逃出魔爪，随即瞪向那人：“你都化境修士，这是胜之不武。有没有淮水以南的修士来找你？

　　魅族的梦会追本溯源，挖掘梦中修士的内心。

　　因此，多数魅族无法使用修士术法，都依靠做梦来获取秘法传承。]

　　[只要你那时还想去，还有胆子跟我过去。她是仙家修士，平日居住在淮水以南，但似乎常来北边闲逛，跟不少魔修关系不错。”

　　“暂且没什么事。”他挑眉，“就算真的来问，我为什么要说？”

　　斐望淮迷惑：“你是在说自己？

　　即便她重伤痊愈，即便她道心修复，他们也回不到那一刻了。

　　她望着愈加陌生的环境，问道：“我们要去哪儿？”殊桃摆手，“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

　　月光明澈，海水开始吞噬玉盘，让周围都亮得刺目。”

　　楚在霜听到修复伤势的梦境一怔，莫名其妙就代入自身处境。]

　　她喉咙微涩：“……这是‘吞月夜’？”

　　“对，正是由于这样的景象，今天才是一年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会聚到一起庆祝。”

　　无奈他的抗争无用，反被那人摁住脑袋。”

　　“可以这么说，普通的魅不能施术，却能掌握不少秘法。

　　而今，同样的人，不同的景，却物是人非。]

　　他们竟真的来了。

　　粉衫女修不知从何蹿出，她容貌俏丽、眼角含笑，突然一把揽住斐望淮，调侃道：“白骨老说你修为精进，我看也没什么呀，还不是被抓住了！

　　随着满月坠落，浑身灵气喷涌，熟悉的仙魔之气流转，夹杂着钻心刻骨的疼痛，感受到久违的阴阳太极球。那一天月亮会特别大，天上和海里都是月光，让人感觉海水会将月亮吃掉，所以有人管那天叫‘吞月夜’。”

　　“出什么事了么？”

　　海天同色，清波醉人，巨大的月亮在天空中美得炫目，在海中映照出微微颤动的波影，仿佛将世界都彻底照亮。”

　　“我不是小孩。她当初习得此术，才能够聚气凝元，突破长久以来无法修行的问题。

　　“我们的秘法有很多，比如混淆视听的幻术、修复伤势的梦境、传递吉凶的引魂术，能够领悟多少，跟血统有关系。”

　　她只是在想，这究竟是不是秘法幻境，而他会不会是借此来救她。

　　她在此刻顿悟，终究回不去了。忽然间问这个？

　　柔和月光扑面而来，跟星辉共同挥洒而下，待到他们抵达崖顶，俯瞰无边无垠的波涛，也终于看到月夜全貌。想要重塑道心，就要回归本真，忆起缘何修行。当然，倘若修为更高一些，魅中王族也能施术，像母后就可以办到。

　　“好奇什么？

　　“放开我。”

　　“体内不是灵气，所以不顺手么？

　　两人简单寒暄一番，便要告别，各自离开。”

　　无奈斐望淮的解释毫无作用，殊桃早一溜烟跑开，跟不远处魔修攀谈。

　　淤积的情绪终于爆发。”她笑意微敛，“询问你有关魅的事情？”

　　他在心底回她：“浪费宝贵的光阴，就像你平时待在我体内，经常做的那样。”

　　斐望淮听她发问，索性就解释起来。

　　而她第一次体会到修行乐趣，居然源于同他爬塔的回忆。”斐望淮略一思索，他停顿片刻，似有些纠结，“……实在想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粉衫女修揉了揉他的头，嘀咕道，“老气横秋，阴阳怪气，究竟是随了谁？这些秘法从未被术法典籍收录，基本不为修士所知，具备各式各样的奇特作用。

　　或许他隐瞒诸多，但此事却没说谎。这是仙气，亦或是魔气，她早就分不清，只想淋漓尽致地挥发出去，否则就要被汹涌情绪堵得喘不上气。”

　　“怎么可能？”斐望淮拍掉她的手，凝眉道，“你不是都快有仙侣，怎么还老往这边跑？

　　或许是平和，或许是忧伤，如同摇摇晃晃的月光，一点一点被海水吞噬，向着无边无际的浪花坠去。”他景仰道，“不过我也只见过她有此实力，甚至不仅仅是施术，还创造出简单术法。倘若这里真是修复伤势的梦境，是不是代表眼前的一切，没准在引导她重塑道心？

　　天色渐暗，小径狭窄，这一路都没什么人烟，只隐隐听到远方欢闹。

　　曾几何时，他们共倚天台，欣赏云雾缥缈的琼莲十二岛，在夜风中交流观景的激荡之情。

　　“见到我先叫姑姑，小孩子该有礼数。那是营地内在篝火边聚会的魔修们，而他们却避开集会往高处走去，显然不是斐望淮常去的区域。”

　　楚在霜早认出来人，眼前女修名唤殊桃，是斐望淮的亲姑姑。

　　少年时不经意的闲谈此刻浮现，连带无数莲峰山的碎片溢出。”

　　“你不是好奇节日？尽管高阶魅族具备人型，但归根到底还是灵兽，体内流动的是灵气，而非仙气或魔气。

　　楚在霜闻言，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率先迈步，径直地走向高崖。

　　如他所说，他们是立场相反的敌人，没必要自损修为替她重塑道心，但她又为何会来到这里？”

　　“？

　　殊桃好像要去拜访其他人，斐望淮则准备打道回府。”

　　“不是互相转化，只是依靠秘法，将灵气或者魔气，伪造成仙气而已。”殊桃瞧他板着个脸，她似颇感扫兴，又出言打趣道，“没准你现在不屑一顾，等真找到那个人后，再到每年月圆之夜，就控制不住想她了。这居然是魔修节日，难怪布置隆重起来，属于书中都没有的新鲜知识。”

　　殊桃闻言，松一口气：“不错，那没事了，看来你还是聪明的。”

　　楚在霜正感不解，却发觉前方辉光渐亮，不似灼热燃烧的太阳升起，反而在夜里听到翻滚浪声，接下来就为眼前展开的浩瀚画卷动容。

　　一时间，尘封已久的记忆复苏，想起她修为停滞多年再次进阶的那天，想起他在通天塔天台夜晚对她说过的话。”

　　“啧，没意思，不知你血脉觉醒后，会不会有姑娘上当。这还能互相转化？”

　　斐望淮冷声道：“当然不去，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现在想来，她闭眼前身负重伤，却隐隐看到漫天蓝光，难道也是一种魅族秘法？海和天都皎洁如玉，他们站在高崖上，共用一具身体，欣赏眼前奇景。”

　　“没什么，只是好奇。

　　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被月光照得尽显，甚至许多连她都以为忘却的细节，竟似眼前奔涌不息的浪潮，又从海底翻卷，漂出水面。”

　　那被创造出的术法应该是金电术。”

　　“没有。你母后可不这样，难道是我哥问题？”

　　“这还打着千香结，不是小孩是什么？

　　斐望淮察觉她安静，问道：“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意思透了，真是修炼狂。”

　　他确实对任何吵闹盛会没兴趣，但她要过于好奇，去看看也未尝不行。这边同样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