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唇瓣一点一点掰开他薄韧的唇,又被他轻轻咬住,像是小兽叼起庞大的猎物,反被猎物所擒。晦明的光线中,篝火旁喜服和玄袍散了开来,零落一地。万一,我不是像,我就是你梦中那个红衣女子呢?”他扫了一眼她艳丽的妆容。
这一回,他没有动,只是定定望着她,眼眸像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而映在潭水里的她的窈窕倒影,就是那潭中唯一的涟漪。”
叱炎失笑。
她希望他亦如是。”
清河微微一怔。”
“对你,我从无后悔,我求之不得。”
说着就要将她怀里的喜服抽走,转身要往篝火里扔了,烧了。
身姿高大英挺的男人立在她身前,缓缓披上揉皱了的中衣,忍不住回身看了许久,心下喟叹不已。”
她心间一动,从他怀中起身,神情端肃起来。她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一寸一寸厮磨进去。”
见他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又笑道,“但我,不是真的嫁。我与一个身着喜服的红衣女子拜天地,拜法相,结为夫妻。”
“穿红衣的人?
最是聪明的狡狐,屡屡在他这里犯傻。”
“你呀,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男人眉目舒展,忍俊不禁,轻轻捏了捏她鼓起的小腮。”清河喃了一句,又俯下身攀着他垂落的大臂,步步紧逼道:
“那日在峒关密道。
他本想独身一人走过这条迷茫且幽深的歧路,可她却不依不饶,硬要作陪。
她只能主动再用吻来回应他。”他一怔,只得笑着回身,“篝火快灭了,我再去拾些柴来。”
“方才,你问我我在怕什么。
可却下意识地瘫坐在了他腿上。那个女子,身着喜服,一袭红衣。
她目光灼灼,玉面生辉,牢牢定在他垂下的眼眸间。
珍视得仿佛像是什么易碎易逝的宝物。
火光渐暗,柴快烧尽了。你曾有言,我像极了你梦中所爱的女子。”她觉得浑身黏湿,有些狼狈。
叱炎的目光淬了篝火一般,暗燃起来,一把捉住她搭在臂上的双腕,将整个人拽下来,按在怀里。
天地为鉴,玄女作证。”他终于被她逗笑了。
他心中酸涩,任她乖顺而又娇怯地靠着,一把揽过她白腻的双肩,给她果露的背盖好玄袍,幽幽道:
“上巳节那日,在甘州湖旁,你曾问我,此生渡过的最为欢愉的地方在何处。”
“哪怕我记忆尽毁,这一段最为刻骨铭心的回忆却始终挥之不去。而联合回鹘,克制祁郸,是我大唐势在必行之事。她原本不想赌的。
被身旁的篝火烧得燥热难耐,中衣半松半散,她不受力,止不住地想往后仰,露出初雪般莹白的削肩。
他不自觉地将喜服攥紧,沉下声音:
“这身衣服,破了就扔了罢。他呼出的气流拂动着她有些散乱的额发,令眼前的一切变得不再真实。
清河欺身向前,搂着他的脖颈,悄悄道:
“我一直如此,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只大掌捞起了那一角玄袍,掸了掸灰,扑灭了上边还在阴燃的火,摊开来,盖在了一旁还在沉睡的女子身上,掩住了她雪体上一身斑驳的吻痕。
太近了。你可明白了?”他的眸光低垂下去,语气平淡却艰涩,道:
“如今,我的身份,既不是河西萧氏长风,也不能再是玄王叱炎……”
清河急忙用掌心捂住他的口,疾声道:
“我不管你是长风还是叱炎,我的心上人就是你,现在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你还想不认么?她踮起脚,朱唇压低,凑近他紧绷的下颔,细声道:
“我不是早已嫁你了么?
可他只含了一会儿,就浅尝辄止松开了她。”
她另一只藕白的小臂往上一抬,袖口垂下,堆积在手肘处,露出一截凝霜般的皓腕,勾上他的颈后。她呼吸亦急促起来,鼻翼翕动,眉心直跳。
腰间已被她从身后紧紧抱住,喜服已被她双手扣下。”她顿了顿,道,“今日你也看到了,祁郸军突袭和亲队伍,本就是为了拆散联盟。
他的眸中暗无天日,唯有一抹晶莹的雪白,是他梦了五年的女子真身玉露。
望断崖底不知名的山洞中,幽深的洞口前暴雨如注,雨帘淅淅沥沥,暗流汹涌。”
他没有拒绝,低低一笑,反而更狠了。袍子衽边因为离方才那熊熊燃烧的篝火太近,还被飞出来的火星子烧了一个破洞。”
叱炎喉结一紧,抑制着上涌的血气,声音又低又沉,道:
“可你跑了。
哪怕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仍要记得这身红衣,还有身穿红衣时,二人所行之事。她感受到他手上勃发的青筋,还有腕间清晰如鼓声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撞进她的耳膜,就快要将她的魂魄撞散了。
她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又要和他走这一遭阴诡无比的险途。”清河轻轻摇了摇头,举起臂弯上那件赤红的喜服,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
“是这一次。
她难忍心间春潮,只得禁不住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他的名:
“长风……”
“长风!”
“不是那次。
而此刻,他只能甘愿入她的彀。
她有些疑惑,只得再起身去追他,探入他口中去寻那烈焰,唇舌再度相依交缠,难舍难分,像是要极力地弥补经年来的相思。”
“长风。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濡湿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眸中闪过刹那的欢喜和沉溺,自眼底漫溢出来,再收拢而去。
一直到天已经全然黑了。却被男人按住了后脑,缓缓放倒了下去。多年来化为支离破碎的片段,夜夜入梦,梦寐以求。
叱炎缓缓从她手中接过那身湿漉漉的喜服,带着她身上残留的余温。
深吻之下,她的唇瓣一直在他口中发着颤,哪怕极尽温柔地递进缓入,他的舌尖仍是霸道的,冲动的,带着难以抑制的情动。
这下,他烧灼的热气直接扑在她鼻尖。因为我自信有办法可以阻止……可唯独一件事,我没有这个自信。……”
他忍不住又将柔若无骨的她捞起来,圈在怀中,道:
“永远看不够。其实,我所惧怕的,并不是你要嫁给掖擎。”
“暗着不好么?
他将情愫收回眼底,错开她的身,顾自回到篝火旁坐下,故意以极其平淡的口吻道:
“我向来喜欢的,是穿红衣的人,并非这身红衣。
并不是否认,而是他深知,什么都瞒不过她。”
欢愉后本是泛着薄红的面一下子更红了,她将身上的玄袍往上遮了遮,垂下眸子,声音低了下去:
“还没看够?”
她在试他。”
她不安分的手勾着他革带间的玉銙,将垂落的蹀躞搅得簌簌作响,朝他呼出一口气,语调也勾人:
“怎么,今日就不喜欢了?
“我怎么敢?
“想跑?或许,不是五年,远比五年更长远,更持久。一定要这样……这下,总该全想起来了吧?今日我的答案不变。
又听他继续道:
“但,在此刻之前,我此生最为欢愉的所在,是一处不知名的灯火长街。还未游走几分,纤细的手腕又被他一把捉住,十指扣紧,掌心下压。
她原本是想跑的。你不是最爱看我穿红衣么,不是一直念着你梦中那个红衣女子么?当日我说,最欢愉的,莫过于当下。
刚转身,中衣的袖边却被她的手指勾住了。
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洞内纤瘦的枯树干柴一点就着,在燃着的篝火中被烈焰烧得更加炽盛。”
她赌气般不去看他,只伏在他肩头,气呼呼地低声道:
“那你还故意不肯认我。她环着他的革带不肯撒手,小脸在他臂弯间露出一半,挑着眉看他,反问道:
“烧了作什么?”
“我还记得在肃州那夜,你还拿刀指着我的舞裙,勒令我今后不准穿红衣。深深的眼眸望着她那张红润的樱唇一张一合,还在一字一字吐出勾人的话语来,小口还嘟囔着:
“你不试一试,怎知不是我?
她闭上眼,双唇覆下去,贝齿轻轻扯了扯他的一片唇瓣,再含住了他。
垂落的双臂又不由自主地在他颈后交缠起来,融会贯通一般与之贴紧。从玄袍中伸出一只玉臂,将一头散乱的青丝拢了拢,纤巧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挑着发尾,整肃玉容。”她慵懒的眸子半睁,略带嘶哑的调笑声音传来,许是方才止不住的吟叫给造的。”
闻言,他的呼吸更重,径自下压,目色沉沉,道:
“我想试,你给吗?
但他仍是一动不动,静待她的回应。”
叱炎不置可否,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镶绣的袖口上被箭矢划破,裂成两截,还有一圈淡淡的血痕,将那片的红泅染得更深。这身喜服本就是她的孤注一掷,是她命中最为绚烂的记忆。
她咬着唇,向外张开手臂,身下垫着的喜服和玄袍交织在一起,她泛白的指尖一下子陷入柔软的绸缎中,一下子又被硬挺的胡袍所掩埋。怎么这么记仇,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想到他在全军面前不由自主揭开喜帕时,身后数千将士们忍不住发出的惊叹,又淡淡道了一句,“你今后还是穿白衣为好。
他甘之若饴。
他戏谑道:
“太暗了,看不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