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道：“那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忙工作去了。

　　那护士应该比较年轻，性子活泼，说到最后，以轻快的声音笑着说：“陆同志，你恢复得算是快的了，估计没几天就能出院了！”

　　说着，她过来开门。

　　他半靠在床头上，身上搭着医院白色的薄被，左胳膊伸出来，上面插了针，正打着点滴。

　　陆老爷子：“放心，我心里有数，就建冉这孩子，这性子，我隔着辈，说多了，也没用，她在上海，又是姑娘家，嫁了人，平时不在眼跟前，我看都看不到，反正能点就点，不能点就算了。

　　初挽到了医院后，打听了下，拉着行李箱，径自找去陆守俨的病房。

　　那护士听到敲门声，忙给自己找补：“陆同志你的工作又上门了。

　　她在这次的考古讨论会也好歹闯出一点名头，趁热打铁，赶紧写论文。”

　　陆老爷子：“那也行，我让人送你过去。”

　　说完，她径自和对方握了握手，楚护士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只能任凭她握着。我有钱，他的存折在我这里，他工资那么高，哪能缺了我钱花。”

　　初挽：“这几天，我反正只是写论文，暂时不需要去学校上课，我本来也计划着过去看看他，现在正好，去他那里写论文，也当给我自己放个假。

　　初挽径自拉着行李进门，笑道：“你是负责他的护士同志？”

　　初挽揽着陆老爷子胳膊：“哪有，他排不上号，就爸对我最好！”

　　说着径自进屋，过去陆老爷子书房了。”

　　小护士点头：“对。”

　　初挽也就收了。

　　她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看，竟然是要住院的地步。”

　　陆守俨淡声道：“那就好，再继续住下去，没病也要闷出病了。

　　这年代医院都是一水儿的淡绿色墙围，散发着消毒水的气息，她拉着行李走在安静的病房区，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

　　第二天，初挽先去趟学校，拜访了岳教授，大致讲了这次的美国行，岳教授对这个弟子实在是满意极了。”

　　陆老爷子：“挽挽，真没什么，也只是轻伤，现在养在医院里，这都不算事，他当兵当了那么多年，还能没个磕磕碰碰的。”

　　初挽道：“楚护士，看来我爱人住院期间，你多费心了，谢谢你。

　　陆老爷子：“挽挽，建冉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亲自和她谈谈，这是你们夫妻的事，别说她一个晚辈，就是你大嫂，就是我，也不会多干涉什么。

　　当下忍不住多说几句：“爸，说实话，这次我和守俨的事，也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两地分居，很多事，他可能不想让我担心，我也不太想让他担心，所以报喜不报忧，有些事过去了也就不说了，这么一来，反而好像生分，我们自己会好好解决。”

　　陆老爷子：“这是我给你的，和他给你的不一样。

　　等一觉醒来，也就差不多到了。

　　见了陆老爷子，她开门见山：“爸，他到底怎么了？”

　　初挽听着，有些意外，不过也多少有些感动。

　　最后，他拿出一个信封：“挽挽，这红包你拿着。

　　陆守俨作为领导，在抗洪救灾中现场指挥部署，结果在一次风暴袭击中，为了救油田工人受伤了。”

　　初挽听着，隐约记得，上辈子他在外地似乎也出过一些事，但比较隐晦，后来也没在履历中提及。

　　小护士看到她，也是意外了下：“请问你是？”

　　陆老爷子叹了声：“你们俩啊，这才哪到哪，孩子都没有养呢，早着呢，反正一起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的，慢慢磨。

　　临走前，想起什么，忍不住上前抱了一下陆老爷子：“爸对我最好了！

　　岳教授自然不愿意让她一个学生花钱，初挽坚持，岳教授见此，也就罢了，他知道初挽家境富裕。

　　这晋东市地处黄河入海口的三角洲地带，晋东据说可以追溯到唐朝，唐太宗李世民曾经在这里经过，盛赞这里的地理位置之优越。

　　初挽听着，是一个女护士，正和陆守俨说话，详细记录了陆守俨的体温以及其它情况。”

　　屋内气氛骤然冷了下来，那小护士好像多少有些不自在，仿佛要解释什么，却又不好说的样子，气氛很尴尬。

　　要知道，当年新疆尼雅的考古可是被西方和日本人霸占瓜分的，哪有中国人的份，现在，国家到底是站起来了，自己做考古，做出来成果，展示给他们看了。

　　初挽和岳教授聊到了中午，干脆一起吃的饭，她请客。”

　　初挽：“我是他爱人。”

　　初挽这么说了一番话，才上车，出发过去晋东市，从北京开车过去，大概是四个小时的车程，这倒也很方便了。

　　一时师生两个人倒是深聊了一番，岳教授也问起她家里情况，她就大致说了。”

　　初挽笑道：“爸，你干嘛？

　　岳教授叹道：“你年纪轻轻就结婚，这个我其实不太赞同。”

　　初挽：“嗯，谢谢爸，我明天先去学校，和我们教授谈下情况，做下准备，明天下午，你这边要是能安排好，我就出发。

　　门开了，初挽看过去，对方一身白色护士服，手里拿着记录本和钢笔，一脸的单纯。

　　门半开着，里面好像有人说话。至于这一次，说起来也是她提醒得对，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所以这件事，就算了吧，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恼的，非要抓着这个不放，大嫂那里也觉得没脸。”

　　小护士显然有些惊讶，怔怔地看着初挽，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岳教授欣慰之余，也和初挽深入聊了下她接下来的论文问题，给她分析了主题和思路，初挽全都记下来，想着这一段过去陪着陆守俨，顺便把论文写了。

　　其实这些他已经在报纸上看到了，也听到考古研究所领导的反馈，初挽表现得非常好，比他以为的要好很多。

　　他看了照片，照片上的展厅里，有中国新疆尼雅考古的大幅图片，在白皮肤美洲风的西方考古世界里，这种东方风范的织锦，实在是让人眼前一亮，也看得人感慨万分。请问贵姓？”

　　这么揽着陆老爷子，竟觉得前所未有的亲近。

　　毕竟有车子可以接送，她自己不需要操心。

　　初挽这才看向床上的陆守俨。

　　初挽：“自己撒泡尿照照镜子，再摸摸自己户口本看看自己姓什么又是什么辈分，你七叔多宠我，你这个晚辈是不会知道的，你说那些，自己多丢人现眼心里没数？

　　世道真不一样了。

　　楚护士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心虚的，她就是正常工作，但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初挽的到来让她说不出的窘迫。

　　但是这话，换个年纪大已婚的，或者男护士，必然是很奇怪，也只有年轻小姑娘可以这么调皮一下。

　　其实陆老爷子原本是她爷爷辈，现在喊了爸，他对自己好，她越发感念，竟有种上辈子不曾体会到的亲近。”

　　小护士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姓楚。

　　初挽将手放在门上，轻敲了三下。

　　当下详细问了问，这才知道，那晋东市是大油田，最近油田职工在修筑防潮海堤，结果在修建中，施工质量出现问题，恰好又赶上风暴潮，海水侵袭。

　　这事据说闹得还挺大，前几天还上了报纸，只不过初挽在国外不知道情况。

　　她知道岳教授平时醉心学术，并不会关心这些生活琐事，这次也是高兴，和自己聊多了，便顺便提醒，这也是当导师的一片好心。我看其实还是守俨对你最好吧。

　　因为陆守俨在医院躺着，加上初挽也想给他一个惊喜，这事就没和陆守俨提。”

　　初挽道：“陆同志是这间病房吧？别管是谁，来我们医院，也得听大夫的，你可别怪我管着你！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我看着高兴，奖励你。

　　陆守俨也在看着她。”

　　说完，也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门。”

　　初挽点头，一时想起陆建冉，道：“爸，建冉那里，你也犯不着，她可能小姑娘心思，总觉得我对不起她七叔，难免有些意见，但是平时她在上海，我们在北京，她也妨碍不着我们。”

　　那护士便笑起来：“这不是天天有来谈工作签字的，陆同志，我们医院可不允许这样，你是病人，哪能天天忙工作！

　　不过千百年来，这里一直都是村庄，直到六十年代初发现了大油田，以油田为依托，又靠着海岸，一下子发展起来。”

　　初挽便觉得，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丝说不出来的娇气感。

　　陆老爷子已经安排好了，车子直接把初挽送过去晋东市人民医院，下车后，初挽买了一笼包子送给司机，请他先回去了。只是你要结婚，总有结婚的理由，既然结婚了，还是要好好维护家庭，这么总是两地分居，确实也不像样。

　　昨晚她心里惦记着事，也没太睡好，如今坐在车上，有些晕车，想到接下来要见到陆守俨，心便踏实了，靠在座椅上，竟晕沉沉睡过去了。至于你，看你自己的学业，如果学业忙，你也犯不着过去。

　　之后才收拾了自己的几件衣服和日用品，拎着箱子过去老宅，在那里，陆老爷子安排着她过去，又叮嘱了好一番。

　　和岳教授告别后，她拿着书单，先在京大图书馆借了书，之后又跑去北京图书馆以及华侨书店新华书店，到处跑了一圈后，大概整理了一木箱子的书。”

　　陆守俭夫妇上辈子这辈子对她都不错，也是因为这个，愿意包容着陆建冉。

　　年轻小护士，管着受伤住院的领导，是职责所在，原本也没什么。”

　　她这一下子，可是把陆老爷子抱得不好意思了，毕竟家里晚辈没有这样的，平时都对他敬重，不会怎么亲近，当下笑道：“挽挽嘴上说得好听，也就哄哄我老人家。

　　陆守俨估计也意识到了，隔着门，初挽可以感觉到，他声音中有了显而易见的疏淡：“楚护士刚才不是说还有工作吗，没别的事，你先忙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