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滑下清泪，压抑的委屈涌出，便听见男子轻叹了一声，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眼尾。
所以无论现在的他变成何样，她仍旧喜欢他。
谢灼去清洗完回来，上榻后见她望着自己掌心微微出神，知晓她是尚未从自己给少帝下毒的事中回神。
危吟眉不喜这时与他对视，他的双眸总是亮如星辰，能洞穿她的发肤看穿她一切，便索性闭上了眼睛。
那声“谢郎”再次传来时，谢启心如刀割，身子痛苦得抽搐起来。
谢灼盯了她好一会，竟然也慢慢蹲下身，将地上裙裾捡起来帮她穿衣。
事关他三兄被幽禁后留下的遗孤，那个孩子怎么会活下来，又怎么藏进危家，阴差阳错作了她的弟弟。
她从小便温柔而善良，心思柔软且细腻。
这位外人眼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此刻正在半蹲跪在皇后面前，虔诚地帮昔日旧情人更衣，若是殿中这一幕传出去，只怕也是令人悚然且不可思议。可危月为何也这样唤？
一灯如豆。
——
行宫依山而居，山涧中云与雨交缠。
是温柔至极的那种吻，温热的唇瓣流淌过她的眼角，像是要将她眼里的泪都吻尽了。
谢灼随口敷衍：“他跟着你唤的。
在谢灼帮危吟眉穿鞋时，危吟眉忽温温柔柔道：“那日危月为何会在信件里唤殿下七叔?
经年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她内心深处最喜欢的还是那个少年。”
危吟眉愣了愣，这根本不一样。她唤七叔是因为谢灼是自己夫君的叔叔。
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有一点他能确信，最后在这场情爱中深陷不能自拔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明明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寄人篱下，身世飘零，冬日穿不暖也吃不饱。
谢灼搭在枕边的手骤然握紧。
当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他确实心中涌现有些许怜惜。
谢灼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她只觉身如不系舟，飘荡在汪洋之中，浮浮沉沉，不知去往何方。
可现在，一切都不受控制了。我们回去。
危吟眉睁开眼，攀住他的肩膀。乌云缭绕，皎洁的月亮堕入云层，渐渐又坠入湖水之中。
危吟眉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只觉帐内也下了雨，淅淅沥沥全都是水。少女坐在光下，浓发垂腰，缱绻温柔，望向他眼里浮动着晶莹笑意，这一刻，他觉得其实自己也是有些喜欢她的。
他知晓她是被强娶入宫，从没有因此怪罪过她，最初回京时对她不冷不热，也是觉得身份悬殊，没有必要牵扯不清。
再看着那样柔弱的她，被逼到绝境之后，狠毒地反击报复，他脑海中流过水流一般的记忆，恍惚间看起了多年前那个自己，也是这样被踩入泥潭后，开始一步步摸爬滚打起来。
那时她一无所有，谢灼却喜欢她。既如此他为何会在信里唤你七叔？
一番云雨收势。
——
金色的帷帐翩飞，危吟眉长发凌乱潮湿地贴在红唇边，靡丽的红唇与赛霜欺雪的肌肤对比，红愈红，白愈白，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恰如春中海棠，自带一股慵懒的意味，一时迷乱人眼。
谢灼眼前就浮现起不久之前，她跪在自己丈夫榻前，声气哽咽地说，当初她宁愿日随着他去北地。
只要他曾经是那个少年。
谢灼起身道：“危月就在外面，我去唤他进来与你见一面吧。
那吻细细密密，拂过她的眼尾，痒痒的又擦过眼睫，她心尖细缝上也好似有温水灌过，温溢得满满当当。
今日一事打破了她心里的底线，所以她才会在下了毒后，战栗害怕，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看着她的委屈，知晓她为何而哭。
谢灼指尖轻抚她如同苔纸般鲜嫩的肌肤，犹如在抚摸一只上好的温润瓷器。
她的精神状态真的不太好，这一刻全然将他当做了寄托，寄希望他能拉她出深渊。
危吟眉唇角轻轻翘起，眼里含泪望着他，而后像是回应他对她的安抚，唇落在他的喉结上。
天道没有给他们龟缩的机会。
谢灼眼尾泛红，注视着她。”
谢灼道：“你不也唤我七叔？”
谢灼确实有事瞒着她。
危吟眉转身面向床内，捞过被褥盖住脖颈。”
危吟眉手臂酸疼，使不上力气，摇了摇头，让谢灼帮她穿衣服。”
危吟眉预感极少出错，握住他的袖子，轻声问：“你与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灼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危吟眉转过身来，琼鼻哭得通红。
她小心翼翼给它上药，耐心温柔地将它呵护，更节衣缩食，将自己的饭食匀给猫儿。
整个世界宛如一片湖泊。
“危月的字迹我认得，那封信是他写的，错不了，哪怕只是匆匆一眼我也看出来了。飘飞的帐幔渐渐落了下来。
他真的极爱她这副样子。
在她无助孤苦的光阴中，他就像一束炽热明丽的光照进来，为她驱散所有的黑暗。
谢灼她刚认识那会，送给她一只猫儿，那猫儿是他在来时路上捡的，满身血口，奄奄一息，可怜得很，他想救就救了，满不在乎地送给她，危吟眉却将那猫当成了至宝呵护在怀里。”
谢灼的手微微一顿。
危吟眉久久凝望着他。
危吟眉依赖似的钻进他怀里，将脸埋在衣襟里，谢灼手抚上她的脑袋，过了会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有力气起来吗？
她被他调.教得极好，近来行事都沾染上了几分他的风格。
眼前的男人，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俊朗少年的面庞渐渐重合。
就算被圈禁，路上历经磨难，她只要跟着他。
他也没打算瞒一辈子，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危吟眉下意识揽过了他的脖颈，紧紧环绕住他的腰身。
雨水肆虐滂沱，恰如洪水在天上滚动，山涧里莺声缭乱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