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根进来递过鞭子,宋老爷接过鞭子,指着宋舒彦:“从小你聪明好学,是你祖父的命根子,心头肉,谁都挨过鞭子,就你没有!她等了很久,男人才勉强同意跟她在一起。
宋舒彦见母亲读完了信,他跟他母亲说:“母亲,您现在放心了,她现在很好。
最后她感谢伯父伯母的厚爱,事已至此,希望大家都能平和地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至少,让雅韵去上海就是错的,如果她不让雅韵去上海,哪怕是离婚了,至少她还在雅韵的身边,她还能陪着这个孩子。要是雅韵没那么看得开,遭受了这一切,让孩子去上海的人是她,她的心里怎么过得去?在病床前她答应亲家:“我会护着雅韵,当女儿一样护着。
宋老爷走过去,让阿芳站起来,他在床沿坐下,看着脸上有皱纹的老妻,明明自己还大她两岁,现在倒是看上去她比自己大了好多岁。三十五岁不到已经没了女子的经血,这才四十出头,您不用我说,就看她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就知道了,长此以往,只怕是……”
“可有调治办法?
阿芳拿了毛巾过来要给太太擦汗,毛巾被老爷拿走,宋老爷给大太太擦头上的汗:“明玉,明玉……”
宋舒彦以为自己准备周全,也做好了被父母打骂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母亲会为此气得差点晕倒。求母亲责罚。
宋老爷柔声安慰:“你也别难过了!”
明明是母亲什么盼头都没有了,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想要孙辈上,宋舒彦也冤,跟着进去。”
说罢,宋老爷鞭子往宋舒彦身上抽,宋舒彦忍着身上的痛楚:“她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已经在上海安顿了下来。把她一个扔在饭店里这么久。”
大太太推开宋老爷,双臂撑在桌上:“我没事!”
“是,我不在家,也没人替她安排,所以就让她先住云海,咱们家在云海也有股份,加上还是傅家占了大股,所以住那里跟家里也没区别,而且那里地段最是繁华,出去逛街也方便,比在家里还舒服些。
后来去湖州,亲家太太据实已告,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即将无法维护女儿的可怜女人的要求?
宋老爷的手放在老妻的手背上,她的手是那么干瘦,跟他几个姨太太不好比,一时间宋老爷五味杂陈,柔声:“明玉,没事的,雅韵信里说了她没事的。雅韵信里说她好好的。我歇歇就好了。”宋舒彦着急了。
当年,自己嫁入宋家,面对的是男人不情不愿,她告诉自己要忍,要等。
大太太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晓得了。无非就是盼着可以含饴弄孙吧?
大太太读了一段,抬头:“所以雅韵到上海,你都没去接她?
她放下信,宋老爷停下鞭子,立马拿过去看。
她也同意宋舒彦的想法,既然实在不愿,何必捆绑在一起?能让雅韵不承受那么多的日夜吗?
大太太在字里行间和儿子的话里听到的是,一个小姑娘家家,单身一人去上海,这个陌生的地方,儿子晾在饭店里不管不顾。”黄大夫看向脸颊红肿的宋舒彦,再对宋老爷抱拳,“告辞了。
他抱着大太太进了房间,安置在床上,坐在床沿,看着头上冒出黄豆大汗珠,脸色苍白的妻子。要是知道母亲会这样,他……
他又能怎么样?
黄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宋老爷迎了上去,跟着一起进了卧房,黄大夫看诊后,收起了脉枕:“大太太,您还是忧思过度,您不能看开,喝多少汤药都是没用的。”
宋老爷停了鞭子,大太太接过信,打开看,开头称呼已改,称呼他们为“伯父伯母”。菩萨可能听到了她的话,给她送来一个大胖小子。”大太太再看下去:“你安排她住饭店,而不是去家里?”
现在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对?
不管如何,这一切都是这个混账儿子造成的,宋老爷没好气地看着儿子:“看你干的好事!
看着老爷抽儿子,儿子疼地抽气,大太太心疼,看着信里雅韵没有太多抱怨,但是写的事实却让大太太越想越后怕,现在是确认了雅韵还好好的,她还能放心,要是?是我食古不化,是我强求你娶她是我心存希冀,将她送到上海。”
宋舒彦准备了太多可以说服父母的话,却在母亲倒下的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您能看开,歇歇真的会好。就是接下去该怎么办的事儿,雅韵父母都不在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上海。”
“你没错,是我的错。难道他能放弃秦瑜,不离婚吗?”
明白归明白,宽心终究不能宽心。
宋老爷听见他连面都没见就把雅韵送进饭店,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鞭子继续落在宋舒彦的身上。的手里抽过报纸一看,脑门子上青筋勃勃跳,都登报了?”大太太坐下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现在又被这样的事一激,头脑发晕,眼前发黑,整个人撑不住,缓缓倒下。
只是老爷不同意,说人要有信用,不能因为秦家败落了就悔婚了。”
“已经差人去叫了。
她不信雅韵信上说的话,她都经历过,那是新婚之时,她遭遇丈夫冷淡,明明夜夜泪湿枕头,但是对着公婆,乃至回到娘家,她从未露出半点不满,什么苦楚都往肚子里吞。您看不开,只怕是……”黄大夫无奈叹气。加上她这些年本就浅眠,加上有心事,焦虑了,更加难以成眠。你的结发之妻,你让别人去接?
父子俩回了大太太的正院,走进大太太的房里,大太太靠着枕头,阿芳陪着她说话。黄大夫开了安神助眠,疏肝解郁的方子给阿芳,让阿芳去抓药来给大太太吃。
“她想要什么呢?”
大太太低头,眼泪落下,扬起的手,一下子拍在她自己的脸上。”
大太太昨夜,虽然宋老爷告诉她雅韵不会出事的,可是她怎么能放心?我以为你会是宋家最出色子孙,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目无尊长,忤逆不孝的东西!”
大太太靠在枕头上:“黄大夫,您这么说也就是我没什么毛病,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大太太深深地自责,伸手想要打儿子,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养大的,他已经被他父亲抽了这么多鞭子,而且脸上还有他父亲的巴掌印,她这么舍得?
宋家父子送黄大夫出门,黄大夫跟宋老爷告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说两句:“老爷,太太没大病,但是她忧思过度,早衰,您可知道?
不管对错,自己让母亲如此,实在不孝,他跪在床踏板上,一直讲规矩叫“母亲”的他,开口叫:“妈,你别吓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您了!那一晚,他很勉强,她很痛苦,她只告诉自己,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叫大夫了吗?
大太太低头问宋舒彦:“她为了你能接纳她,连个丫头都没带,你呢?她闭上眼,就是新婚之时,看见自己新郎那么俊朗的喜悦,之后是被无尽的冷落,一直自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不被他喜欢,那种惴惴不安,那种满心期盼,乃至于心如死灰,逼着自己接受从此只有宋家大少奶奶,再也没有闺中娇女朱明玉,这一过就是二十四年。”
“傅嘉树?
她说她带了母亲给的嫁妆钱财,在上海买了套房子,作为落脚之处,在傅嘉树的帮助下,还找好了佣人,一切安好。”
大太太知道这兴许是雅韵在她妈死的时候,面对那些风霜雪雨锻炼出来的,所以没出什么大事,但是这一切跟儿子有什么关系?”
大太太本就头疼难忍,儿子又在边上说这些,更是嗡嗡地让她难受,说这些能改变什么吗?
那一段日子,是她午夜做梦都要惊醒的,茫然不知所措,白天强迫自己做好宋家少奶奶,晚上一个人泪湿枕头,那时她才十八岁啊!
当年不曾怜惜,此刻却回想起来,她要是不好看,哪里会生出儿子这般俊朗的孩子?而且还跟别的女人闹出满城风雨,你想过没有,这么些日子,你让她怎么过?他也想不明白,老妻至于这样吗?
大太太看着信上雅韵用娟秀的字迹写,说她进了饭店,就知道人要面对现实,她不想再勉强下去。”
阿芳要过来扶太太,宋老爷一把将她抱起,抱起她才发现,平时事事都能妥帖的老妻,比他的任何一个姨太太都轻。
这可急坏了父子俩,宋老爷托住大太太:“你怎么了?
儿子出国留学,写信回来说不想要这桩包办婚姻,她也曾经犹豫过,也曾经想要退婚算了。
看母亲眼泪包在眼眶,宋舒彦看不得才不过四十的母亲已经两鬓斑白,傅太太比母亲还大几岁,却保养得宜,略显富态而已,刚才被父亲踹在地上,他不情不愿,此刻他跪得心甘情愿,仰头看大太太:“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既然这样两个孩子离婚了,都已经登报了,那也没办法解决了。你哪怕实在不愿意,把她给我送回来,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外住这么些日子?
看见大太太这个举动,父子俩都惊呆了,宋舒彦抱住母亲的腿:“都是儿子的错,求母亲不要这样。”
宋舒彦膝行往前从桌上拿起那封信双手奉给父母,“这是她给写给你们的信,你们看了就知道。
终于她怀孕了,她求菩萨保佑,肚子里是个男孩儿,只要为宋家生下长孙,以后公婆就不会再逼她了。”
父子俩出了大太太的房间,到堂屋里,宋老爷坐在椅子里,宋舒彦站着,宋老爷看向卧室,心烦意乱。”
“我刚好要去武汉,所以安排了傅嘉树去接她。也没什么盼头的吧?”这些话是他准备了好久的,说起来自然顺溜。
现在她却是让雅韵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事。”
大太太闭着眼睛,抽回手:“你们都出去,让我静静。”
阿芳走过来:“老爷,少爷,让太太静静。记忆里年轻时候的她,抬头看他都会羞红了一张脸,那鲜嫩的模样,早已伴随时间流逝成了今日之态,一时间心内愧疚不已。”
黄大夫一走,宋老爷是得了黄大夫的鸡毛,犹如拿了令箭,昨日听到太太的话,陡然有了心理压力,此刻刚好可以转移,厉声喝道:“你母亲也没什么好盼的,就盼你给她生个大胖小子,你呢?
有了孩子,她好像有了方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从此她一心一意地养大孩子,孩子也如所愿,十分争气,一直非常出色,二姨太生的那个跟他没法儿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