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火沉默片刻，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
即使他官至二品，他依然弱小，他有无数恐惧，他不仅恐惧在他之上的皇权，也恐惧在他之下的百姓。我赢了！
有的人从一开始就瞄准黑火的胸口和头部，有的则是屡射不中后渐渐暴躁，开始不管不顾。
黑火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身体一偏，一闪。
黑火看着进入马场的众人，双手作格挡姿势，慢慢往身后退去。
“你——就是你，出来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万俟蠡上下打量着站在马厩最里面一个隔间里清扫卫生的黑火, 九尺高的个子让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无所遁形。”荔知说，目不转睛地盯着跑场里左右环顾，一脸警惕的黑火。
箭矢正好落在黑火脚趾前一寸的位置，逼得他不得不一个趔趄停了下来。
可马下的黑火，和马上满脸兴奋的贵族子弟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一个眼尖的贵族子弟发现低头不语装作认真打扫的荔知，惊呼一声, 将其余人的目光也聚拢在荔知身上。
嘉穗看了看她, 又看了眼阴沉不语的鲁从阮, 不得不向众人行了一礼, 低头离开马厩。
不知不觉，荔知来马场两个月了。
“驾！”一名身穿火红骑装的年轻姑娘嫌弃地捂着了自己的鼻子。
狩猎正式开幕。荔象生走到荔知身边，皱眉看着跑场里即将开始的一场残酷狩猎。”一名贵族子弟举起长弓兴奋叫道。
荔知轻轻推了嘉穗一把：“你先回去吧。
而在不同方向，也有数支箭矢向黑火而去。”有人大声提议，很快获得许多附和。”万俟丹蓼惊叹道。”
于是她明白，父亲并不强大。
以她现今的地位，和黑火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倒推可得，会无序变化的东西，绝不是至理。
今日供人狩猎的是黑火，明日也可能是她。躲开了迎面而来的箭矢，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射穿了肩膀。
“大哥, 我怎么让她为难了？他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根本没有余力去怜悯他人。
诸人都不是什么傻子, 各从各处捕捉到鲁从阮微妙的态度, 停下了对荔知的议论, 唯有万俟奢还有些不服气。
在那极为短暂的转瞬之间，黑火停下脚步，向着迎面射来的箭矢伸出了手，似乎想要伸手抓箭。
“这是打扫马厩的丫头？否则刚刚那一箭就能射穿黑火的右脚。”
“你可不能直呼皇孙殿下的名字。
今日不该荔慈恩当班，马厩里只有荔知和黑火, 还有就是目的不明的一群贵族男女。
这一箭远远落在黑火身后。
一支支乱箭向着四处躲闪的黑火飞去。
万俟丹蓼骑在马上，瞄准黑火奔跑的方向，朝预判的位置射出一箭。”
马厩里响起一阵哄笑，荔知低头不去看鲁从阮的表情。
可就在两年前，荔知还是二品中书令的庶女，眼下这些人，每一个都应该向她行礼问安。
太阳从东边出来，西边落下，人人皆知。”荔知低声说。
嘉穗也来到荔知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悄悄耳语道：“般般，你脸色很差。”
“小姐……”
“回去！那嘴唇就像万俟奢去年被蜂子咬了之后的嘴巴！
黑火单膝跪地，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难忍痛苦神色。
鲁从阮在这时射出至关重要的一箭，那箭矢直冲黑火的面部，若是躲闪不及，一条鲜活的性命恐怕就要戛然而止。怎么都盯着一个喂马的女奴说个不停。
就连万俟奢都被黑火奇异的模样吸引了目光, 只有人群最前方的鲁从阮，目光始终直勾勾地钉在荔知身上。
“好臭！
“这家伙跑得真快！
万俟奢一把推开贵族子弟, 走到荔知跟前，一脸为她鸣不平的表情：“怎么就你一人？
“三弟，你回来——别让她为难。
这一天，谢兰胥奉命去给矿场运送壮马，荔知一如平常地在马厩里同马屎蛋子作争斗，马场里忽然喧闹起来。
要是寻常小事，李管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耽搁了正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她话音刚落，乌压压的一行身影就涌进狭窄的马厩。”
“我没事。
她曾以为，像父亲那样权倾朝野之人便是所谓强大，但秦氏告诉她：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
尽管他的身手灵活得不可思议，好几次荔知都看着箭矢和他擦身而过，但寡不敌众——更何况是两条腿和四条腿的赛跑，黑火明显露出疲势，动作慢慢迟缓下来。”万俟绩说。我只是……”
“行了，你们不是来看怪奴的吗？
“你们都站在门口干什么？
黑火目不转睛地盯着鲁从阮手中的箭头，在他的额头，有汗水缓缓滴下。
是什么决定了他们一个在马下随时丧命，一个在马上肆意射出利箭？”
万俟奢红着脸，踢了一脚哈哈大笑的贵族少年。
无人再来关注荔知，因为出现了新的牺牲者。
“这怪奴长得真怪！
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理智了。”万俟奢没好气地回头说完, 又对荔知继续说, “你别在这儿吃苦了, 我跟衙内说一声，你跟我回万俟家吧！
是地位。
嘉穗匆匆赶来马厩和她报信，神色不安道：
“小姐，鲁少爷带了一大群人来了——”
41 ☪ 第 41 章 ◇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那谢兰胥呢？
荔知见过打他的那两人，他们还没有黑火的胸口高。”
这肯定行不通，嘉穗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做。”
“射靶从没进过十环的人没有资格说我！
高位者对低位者生杀予夺，即便是现今广为认同的规则，荔知也绝不认同这就是天道。
这一箭准确预判了黑火的动向。
这是荔知在无数个无眠的夜晚沉思得出的结论。
十几个骑着骏马的人，在广阔的跑场里追逐赤手空拳的黑火。”荔知安慰道。”鲁从阮开口, 声音冷漠。
由于跑场受到征用，一切训马都暂时停止。”
鲁从阮和十几名贵族子弟骑马进入跑场，每个人都穿着绣样精致的行猎服，或拿矛或握弓，胯/下骏马高大威猛，油光水滑。
“我真怕他治我大不敬之罪！
“是我射中的！”万俟奢身后的贵族男女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他只有破破烂烂的布衣，连一双好鞋都没有，赤着一双蒲扇般的黝黑大脚。你们可真是暴殄天物！
眼前的贵族男女们找到了新的取乐方式，李管事当然不会为黑火出头，他大声呵斥着黑火，将他逼出狭窄的马厩，让他进入训马的跑场。”◎
“要不……般般先避一避,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
拉至最大的弓弦弹回，箭矢擦着奔跑的黑火肩膀飞过，一眨眼，深深钉入地面。
在这种局势下，黑火的处境越发危险。
跑场内的贵族子弟交换了一个眼神，鲁从阮抬起长弓，瞄准黑火，将弓缓缓拉至最大。
看得出来，万俟丹蓼在射箭时还有些克制，没有想着要射中黑火。不如就拿这怪奴来试猎吧！
避无可避。”一个火凤凰般明亮的身影闪进马厩。
荔知不由自主地抓住跑场木栏。
“这就是他们说的怪奴？
万俟丹蓼手中拿着金丝缠绕的马鞭，环视了马厩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角落的黑火身上。
“嗖！
她再拉弓搭箭，瞄准黑火后射出强力一箭。
万俟奢拍马从妹妹身边经过，大笑道：“是你箭术太差了！
“没关系的，我就在马厩里不出去。
“我们不是要选马试猎吗？”万俟丹蓼柳眉一竖，毫不客气地还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