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新大王

第233/261章

”阮卿说,“就这些家务什么的,不爱做就别做了。

  很舒服,像人浸在温水里。已经多少年的事了。

  不,这不怪她,要怪就怪她爸!”

  “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每天看到的都是勤勤恳恳好好活着的人。不愿意出来,只想一直浸着。大概率他这个和他白头偕老的“妻子”终其一生将对他腥风血雨的前半生一无所知。

  “是真的。就是为了切断你的共情能力。”

  “你孤儿出身,我猜你那个杀手组织里,和你一样的人应该都是孤儿出身对吧?”他说。”

  “但是从那一回小将们要砸道观之后呢,山里那人也再也没出来过了。”

  “人命,就是这样轻飘飘。”

  “你七叔爷算了一下,那个时候那小道童得有快四十岁了,那时候你七叔爷才是个十岁的小孩。可她转念一想,他是个古代人呀,古代那种男尊女卑的社会,男人可能会把妻子视作自己的财产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当然你自己也珍惜自己的生命,但那只是最基本的动物求生本能而已。”

  “怎么昨天也不给我回电话啊?”

  阮卿的眼睛清澈明亮,在廿七看来,常常甚至带着几分天真。阮卿又拨了一遍,这回有人接了:“练剑呢,一大早催命似的干嘛呀?”

  “我开始相信,的确会有上万的人会爱看洗地毯、修驴蹄子了。”阮爸爸只好被拉回正题, “你七叔爷说啊, 是真的。但你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妻子孩子,可能甚至都没有朋友。”

  “但我那天也说了,并不是都是装。

  可是面对阮卿,他原来竟期盼着能让她来认识真正的自己,而不是伪装的自己。那些人一开始不肯说,后来还是吐口了,嘿,你猜怎么着,说得玄乎其神的。”

  “说是早些年那道童还肯下山, 拿点山货换点油盐酱醋旧衣服什么的。

  “以我的身手和体力,这些事连力气活都算不上,我日常练功要比这累得多。你衡量了利弊,所以选择了规避。

  他从前幻想着退隐后的生活——置一宅院,蓄些仆婢,娶个妻子。

第35章 证明

  阮卿一觉醒来, 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说太多话了,反而忘记跟廿七说那件事了。

  可她说的话让他愣住。但山里那条通往道观的路老早就荒废了,没人找得着。

  廿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阮卿坦诚这些,为什么会用这样的口吻跟她说话。让你失去了与别人的求生意志共情的能力。血缘是最容易链接人与人的纽带,或许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就会明白我今天的说的这些话了。”

  “那道观里原来有十几个道士,后来都下山打鬼子去了。”她说,“但我的舒服不能建立在别人的难受上。”

  “后来破四旧, 小将们听说山里有个道观,就一帮子人进山想去砸了。”阮爸爸说,“你七叔爷电话里拉着我话家常,扯了整整三个小时。就是说,我其实一直以来在你身上投射了滤镜,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在他这个后半生的人生规划中,从未考虑过要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真实过往告诉这个“妻子”。

  他打断了她的“就是说”,微笑道:“我懂。就留了一个小道童守家,后来他们一个都没回来。他到底在希冀什么呢?我跟你说,就跟小说似的,又像武侠剧……”

  “……”阮卿揉揉额角,“爸你能赶紧说重点吗?

  老人人觉浅觉少起得早, 这个时间搞不好在练太极剑。”

  “生命就是可贵的,因为一旦失去,不可能复活,没法重来。”

  “廿七,我建议你……”

  阮卿想建议廿七找一个人恋爱、结婚,使对方变成他“重要的人”,去感受生命的可贵。但在农村,偶尔就会有那么一个两个的百岁老寿星。

  “是我不对。意思是,你的生活被桎梏在某种特殊的信息里,这种信息好像茧一样把你关了起来,于是小小的茧就成了你的全世界。比你七叔爷大了有三十岁呢。最后是那个小道童把他们从山里带出来的。四肢放松,人在水面自然漂浮。”

  “你这种情况,现代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作信息茧房。就是说……”

  在阮卿有点语无伦次的几个“就是说”中,廿七恍恍惚惚,竟感到内心深处的一角得到了填补和满足。

  阮卿不由得咬起指节。”

  “孤儿,意味着世上没有一个人对你来说是重要到不能失去的人。

  廿七不得不深深地吸一口气,来压住这种心悸感。他小时候当传说听的。”

  她把身体完全转向他,盘起腿来撑着脚踝,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你会有这种错误的认知,是因为你看的死亡太多了。”

  杏眼圆睁,一脸狐疑的模样让廿七忍俊不禁。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日常伪装出来的温顺无害消失,眼睛里的光锋利又冷漠。其实也不是非让你做不可。”

  阮卿撑着脚踝看了看天花板,终于还是正视了廿七:“就上次在车里咱俩谈过关于装不装的问题,你说你也不算是装的,寄人篱下得有该有的态度……”

  廿七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将们有个摔下山崖的,都是他救上来的。”

  “你七叔爷小时候可迷这个事了,老想进山拜师学艺。后来撑着走出来了,被他爸也就是你太爷爷的亲堂弟给揍了一顿,就再没进山寻过道观了。他说要守山门,等着师父师兄们回来。”

  “咳,真是,年轻人真是没耐性。它根本就不该是。”阮爸爸嘟囔了一句,接着说,“说是那个小道童,不是,已经中年道人了,说他能飞檐走壁。我跟你说……”

  “别别别, 我不想听!”

  “你有没有想过,那种组织为什么只选孤儿呢?”

  “就是为了更好地隔绝你和正常世界的联系呀。”

  他承认了。

  阮卿凝视他片刻,开口说道:“你说的不对。”

  阮卿心算了一下:“那如果……那个人还活着,得有九十多岁了吧?”

  “富贵者也好,强悍者也罢,终究谁也难逃一死。”

  阮爸爸觉得差不多:“得有了。结果就跟山里迷路了。”

  “问了问了。村里的小孩就围着那些小将问山里的事。

  他明明是想好了要娶她,想跟她一起过下半辈子的。”

  “这些非正常的死亡集中在你身边,你看多了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很正常。”

  不过是因为廿七做得自觉而且非常好,让人又舒服又爽,阮卿才一直没吱声阻止。

  他明明还在怀念刚才阳台上,夜风轻拂脚心,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

  “比如我的爸爸妈妈就是我最宝贵的亲人,如果说谁要杀死他们,我真的会去跟那个人拼命。”

  又问:“给没给我去问啊?我接过的生意,有高官显贵,有富商大贾,也有功夫高强一般人杀不了的江湖高手。我是喜欢做这些事的。可那是因为,我给你讲明白了杀人将要接受的法律后果,以及让你明白了现代技术下,你几乎不可能逃脱这个客观情况。

  他昨天竟然没给她回电话!”

  这种修正三观,重塑认知的事,也不是靠一席话能立竿见影的。

  真的很舒服。”

  “但是,你根本就没有理解,不能杀人,不是因为杀人要被判死刑,而是因为生命可贵。”

  “嗐。”阮卿撒娇, 睁眼说瞎话,“我等了一晚上。

  阮卿自己最讨厌做家务什么的了,她就连亲自操作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都觉得麻烦,因此对廿七说的话持怀疑态度:“真的?其实也不是非要你做不可,我本来之前是有钟点工的,就赶得特别寸,遇到你前两天刚辞退了,还没来得及请新的你就来了,就一直没请。就是说,其实我一直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

  九十多岁在城市其实挺少见的了,城市里猝死的年轻人更多。”他保证。

  为什么会说这种会把她推远的话?

  现在想想,让个杀手委屈在小房子里每天洗洗涮涮锅边灶台的,其实是挺憋屈的。

  脑子是放空的,心里却是安宁的。村里人问他干嘛不出来生活。”阮卿有点难为情,但也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其实就是……对我来说,你好像是一个电视剧里的角色,或者小说里的人物似的。

  她于是改口:“我建议你生个孩子。”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个人,让你会觉得‘别人的命和我的命一样可贵’。

  阮卿一醒来想起来这茬,立刻就给老爸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只是他们,都逃不过我的一刀。

  且,内心深处,那奇奇怪怪的期待又是什么?”

  “但是如果你能打破这个信息茧房,你会发现非正常的死亡不是人生常态。”他诚恳地说,“而且,对你或者会觉得琐碎厌烦,对我,却是不一样的。阮卿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垂下眼,掰着脚踝前后摆了摆身体,停下来,又抬起眼:“还有……”

  “虽然吧……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很喜欢你来了之后,把我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特别让人舒服。没人接。”

  廿七看了她一会儿,笑着答应:“好,如果我娶妻,一定生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你说的是,我确实从没觉得生命有什么可贵。有一次你七叔爷自个也在山里迷路了,幸亏干粮、衣服带得足,才没冻死、饿死。”

  “后来就剩那小道童一人了,你七叔爷说啊,算起来, 那个道童啊比他大了快三十岁。所以这些事才落到你身上。”

  “问了问了。

  原来如此。说要不是他,这一群小将都得死在山里。”

  因为看那些东西的感受,大概就和他做饭、叠衣、拖地时候的感受是一样的。”一听出来爸爸想拉开架势给她复述七叔爷那些“张家孙子离婚了”、“李家小子生了二胎又是闺女”之类的东西,阮卿就头皮发麻, “我就想知道我问的那个道观的事, 你有帮我问清楚吗,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还在不在?”

  廿七挑眉:“怎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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