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在跟谁接触，”张抱月笑吟吟道，“大人只管看这开封城内哪座花楼中又多了新娇娘便是了。左不过是陪酒卖笑罢了，昨日奴家在接待一位贵客，是谁么，恕奴家不便告知，不过确实并未离开百花楼半步。

　　张抱月回忆了下，有些不确定地说：“大约是半个月前吧，之前我向他求过两首曲子，那次就是来送第一首的。”

　　说完，又是一礼，扭身款款去了。”

　　张抱月歪头搅动手帕，眼波流转，风情便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妈妈都说了，所以大人，周巡死了么？

　　荔枝运输不易，往往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得一二，于是便有人将荔枝肉加蜂熬制成浓膏，如此就不怕坏了。”

　　张抱月以扇遮面，仅从上面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来，“大人是在怀疑奴家么？”

　　一语毕，茶已斟好，老鸨将茶杯放到她面前，行了一礼，“大人稍坐，小人这就去叫人。”

　　她浅浅啜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较之北方果品别有一番风味。”马冰听她话里有话。”

　　来之前她就打听过了，说是百花楼一位叫张抱月的歌姬一手琵琶穿云裂帛，技惊四座，乃是各色宴会上的座上宾。

　　我们这些做婊子的，若一味情深义厚，那就离死不远啦。

　　想来这三教九流平时没少受旁人冷眼，难得遇到官府的人来“求”她们，心里肯定会有点复杂的得意。”

　　马冰走进去坐下，“愿闻其详。

　　大堂的管弦声从门缝中漏进来，也不知那些歌姬又做了什么,忽然引得满堂彩,一时间掌声雷动。

　　张抱月摇了摇团扇，闻言狡黠一笑，“哎呦呦，奴家可没这样说。

　　“张姑娘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这世间最苦的事，莫过于陪酒卖笑，能担得起“名妓”称号的女子绝非单纯以色事人,其揣摩心思察言观色的能力超乎寻常。

　　不多时，果然有个穿黄纱裙的清秀女子款款而来，她手里还托着一个瓷罐，进门便笑，“大人好呀，奴家张抱月，这厢有礼了。

　　“这是奴家才买的荔枝膏儿，听说是南边来的一样佳果做的，冲水喝可比蜜甜，大人若不嫌弃，尝一尝？

　　“可能有些冒昧，”马冰问，“昨天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您请雅间坐，”她推开门，又冲马冰一笑，被脂粉覆盖的脸上便挤出几条明显的细纹，“难不成您没听过一句话？他可以对遇到的每个人都极尽热情缠绵，花言巧语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你，青楼女子都是苦水里泡大的，哪里经得住这些，一来二去的，少不得就有人坠入温柔乡，真将他当个知心人。

　　可周巡呢，爱的时候确实爱煞，不爱的时候，不动声色便将人丢开手，也不如何刺你，只是软刀子割肉，你爱等，便等；不爱等，也好……”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因爱生恨？”

　　男人么，最是喜新厌旧的。

　　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本案不是情杀就是仇杀，而如果是前者，更有可能是因爱生恨，既是情杀也是仇杀。”

　　顿了顿又笑,“唉，回头消息传出去，不知又要添多少胭脂泪。”

　　怎料那老鸨丝毫不为所动，一边殷勤地替马冰打帘子，一边大大方方陪笑道：“瞧大人您说的，这一码归一码嘛，他写得好曲儿，我们也不白要啊，或是给润笔，或是留他在这里住宿吃喝，分文不取，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长相或许算不得多么倾国倾城，但身段极佳，尤其是那截细细的腰肢，便好似岸边摇曳飘荡的细柳，婀娜多姿。

　　张抱月忽然盯着她看了会儿，又摇头，很有点遗憾的样子，“这位大人，你若是个男人，奴家必然要狠狠刁难你。

　　张抱月在喝彩声中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周巡果然死了，难怪好几天不来。也只有如此,才能在一干达官显贵、名人雅士之中来去自如。大人若不信，尽可以去问妈妈和那些个龟公。”

　　张抱月啧了声，懒洋洋道：“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去哪里呢？”她款款道，眼中似乎满是情谊。”马冰问道。

　　再一开口，嗓音娇且脆，当真好似黄莺出谷，叫人恨不得身子都酥了半边，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未免太过凉薄。”

　　她轻轻搅动着，那团膏体就在热水中迅速化成丝絮，云团般萦绕翻飞起来，颜色由深及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第33章 共骑

　　马冰猛地看过去。

　　马冰已经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甜香，顺手接过，“多谢。”

　　她低头看看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喃喃道：“他还欠我一首曲儿嘞,真是可惜了。”

　　周巡的词曲流传甚广,不光为青楼女子青睐,多少豪门怨妇、闺阁女郎皆十分追捧。若只是一般小麻烦，自去找他问话便是了,何必来找我呢？”马冰问。

　　马冰被她直白的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许久才扭头看去，就见老鸨面上又堆满了笑，说着各色或隐晦或露骨的荤话，游刃有余地行走在一干嫖客之中，衣袂翻飞，竟像是一朵开至荼蘼的花了。

　　“纠葛？

　　张抱月娇笑出声，用葱白似的手指打开带来的瓷罐，以小银勺挖了一勺里面琥珀色的蜜状膏体放入空杯中，一边向内注入热水一边道：“大人谬赞，不过雕虫小技，贵人们赏脸罢了。

　　之前就曾有人说,那周巡合该考场失意,却也不算什么,有这份本事，多得是女人给他养老送终……

　　“你最后一次见到周巡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说过自己最近在跟谁接触？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若是那周巡没出事，您又怎会金身踏贱地？”张抱月又笑起来，“他整日眠花卧柳，任意妄为，自然处处留情，处处留恨，即便今日不死，明日也是要死的。

　　饶是马冰同为女子，也不禁有些心神激荡，“姑娘便是琵琶大家的那个张抱月么？”

　　马冰闻言苦笑摇头，“姑娘真是个聪明人。”

　　“你可知周巡平时有谁有过什么纠葛吗？”

　　“怎么说？”

　　谁知道竟然永远没有第二首了。”

　　马冰的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看着她，“你前头刚说你家姑娘和客人都爱煞了他写的曲儿，怎么也算份恩情吧，怎么，刚有一点苗头就迫不及待撇清关系？

　　张抱月啧啧几声，好似终于放弃了刁难人的念头，不再绕弯子，“那周巡，该说他是多情好呢，还是无情好？”马冰试探着问。”

　　马冰隐约有点明白她的心情。

　　张抱月却一拍巴掌,呵呵笑起来，“看来我是猜对了。”

　　说到这里，老鸨忐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啊大人，那周巡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了吧？可你偏偏又是一个女子，唉！这可跟我家姑娘无关啊！”

　　马冰正色道：“我曾听一位大人说过，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老鸨亲自帮她倒茶，云淡风轻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