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送上自己的唇。只换来她越来越远的距离。

　　她想起她坐公交车经常路过的那个民政局，所以哆嗦着手打出了地址，之后将程宗遖这个号码再一次拉黑。

　　早上六点半的时候，虞粒从室内出来，走到阳台上，她穿着很可爱的家居服，上面是小熊的图案，头发有些乱地散在肩头，头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洗脸发带，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

　　似乎与在飞机窗口上看到的那一幕重合。

　　秋季转凉，凌晨的风更加萧索。

　　好。

　　“程宗遖，我们都各自好好生活吧，再见。

　　程宗遖眼睛发红，盯着她决绝的背影。而她的痛苦皆是他带来的。

　　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决堤，她掩面痛哭了起来。

　　紧接着，她转过身，扑进了程宗遖怀里，紧紧抱着他，脸埋进他的胸膛，眼泪很快浸湿他的衣服。

　　他说再给彼此的感情一个机会，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个约定也不受任何限制，她其实给彼此留够了退路和余地，没有谁束缚谁一说。而且他们两人其实都需要一个契机去冷静且清醒地思考这段感情，选择分开就是最好的开始方式，对他们彼此皆是。

　　视线竟就这么模糊起来，眼底浮出氤氲发热的水雾。

　　即将抵达陈妍宁学校时，陈妍宁给她打了一通语音电话。如果没出现的话，那她就彻底和这段感情告别吧，轰烈过一场也不枉青春了，以后她还是可以好好生活，至少分开了那么久，她应该已经适应一个人了。他给虞粒打电话，虞粒将他的号码拉黑，那条好友请求也石沉大海。他是不是已经回洛杉矶了呢？几乎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点开一看。”

　　程宗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如果真的是因为爱才想娶我，到了法定婚龄的那天在民政局见吧，我就嫁给你。

　　陈妍宁告诉她，并不蠢，也算是给初恋给她自己一个交代吧，毕竟程宗遖是她那么用力爱过的人。

　　他更不知道，原来她这么痛苦。”

　　这两个字太有分量，几乎打碎了他所有的傲骨，只剩下掉落一地的碎屑。我不会打扰你，只是想看看你】

　　那么高傲狂妄的程宗遖，如今字里行间只剩下小心翼翼，这好像戳痛了虞粒的心。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般缠绵旖旎，但吻得很深，泪水滑进口腔间，只剩下苦涩。

　　平时有朋友陪伴左右，上课有同学，回到宿舍有室友。

　　她是在赌，也是在放手。

　　她的发丝在飞扬，明明羸弱轻盈的身体，离开的步伐却那么坚定。伏在她耳边，热气喷薄在脖颈那一块脆弱的肌肤，“小鱼，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腿即便有伤，他的力量还是那般不可撼动。

　　头也不回地跑开。

　　传进耳朵里的同时，她还感受到了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到了她的肩膀上，灼得她的心都发起了颤。

第74章 许愿

　　虞粒去找了陈妍宁，抱着她好好哭了一场，并且说了约定的事情，还问陈妍宁这样做是不是很蠢？成长之路分很多种，自我成长才是一生最重要的修行。他不想折磨自己，所以他开车来了她的学校，停在她宿舍楼下，一抬头就能看见虞粒的宿舍阳台。

　　时间会让人清醒。

　　阳台上晾着女生的衣服，他一眼就看见了虞粒那天穿过的那条明黄色吊带裙。

　　她还是支撑不住，窝在后座靠在车窗上哭得天昏地暗，眼泪就像是流不干一样。

　　她应该去学着真正成长，去寻找更好的自己，为自己而活。程宗遖点了一支雪茄，迎着风，烟雾吹到了脸上，他眯了眯眼，咳嗽了声。

　　凌晨三点，整个世界好似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校园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没有温度的路灯还亮着，车子太过隔音，静得他心里发慌，他将车窗落下来，终于听到了簌簌风声。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可即便哭得再凶她还是咬紧了牙关，逼自己狠下心来，删掉了这一条好友验证。当她真正拥有了爱自己的能力，才有能力去爱他人。过分依赖本就是一种病态。

　　只不过几秒，她便强迫自己退开，将那点贪念遏制。

　　抽完了一支又接着点下一支，就这样熬到了天亮，渐渐有学生出入，他将车窗重新合上。”

　　如果真有再见的那天，她希望彼时的他们，已经成为了最好的自己。

　　其实她还是爱他，也会永远爱他。她的人生不该如此单一，这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虞粒抬起头，她两眼模糊不清。

　　她捂着眼睛，不断地深呼吸。

　　声音断断续续地发出来：

　　“我们都好好冷静冷静吧，你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再见面了。”

　　这一次还是一样，程宗遖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越来越用力，力度大到她的手腕都箍红了一圈。也不想管，甚至觉得那男生就是活该。

　　手杖落地，清脆一声响。虞粒知道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但已经与她无关了。

　　他有时间可以思考对她是什么感情，她到底对他来说是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与她余生共度到底会不会后悔。

　　Zn：【能加回来吗？

　　自从那天虞粒离开后，他就又恢复了前段时间那种烦躁反常的状态。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程宗遖还没有离开南城。

　　而她只有离开他才会真正成长，她可以学着慢慢剥离，将爱自己放在首位，做个独立的、真正的自己。

　　他们就站在病房门口，有护士围在不远处好奇地旁观这一幕，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以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挽留她。

　　“求你。

　　程宗遖收紧胳膊，躬着身。她要的是爱，他全部的爱。是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现在的她实在太糟糕了，如果以后真的有机会重新在一起，她希望他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虞粒。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不想再只围着你转了。

　　就在今天，他的车就停在她的教学楼外。只不过到了晚上大家都躺在床上各玩各的手机时，对程宗遖那些思念便趁虚而入钻进脑海，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程宗遖的腿伤怎么样了？

　　她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这个做法正不正确，只能把答案交给时间。”

　　只有她自己知道分开这两个多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好不容易慢慢开始适应没有他的生活，可这时候他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将她所有掩耳盗铃的平静搅得天翻地覆，她再一次陷入了兵荒马乱之中。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背后抱住她，还是那样用力，用力到似乎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而那个骚扰她的男生，已经被学校开除了，据说是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

　　不知道是时差作祟还是因为想她，他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

　　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抽哽得胸口都是疼的，虞粒不想再继续耗下去，匆忙背过身：“就这样吧。再给我一次机会。

　　吴琪说像他这种人是不会真正爱一个人的，有几分喜欢已经算是诚意。明明都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留希望呢？

　　虞粒，他是真的喜欢你的。

　　陈妍宁对她说完之后，虞粒感觉豁然开朗。

　　如果只是几分喜欢的话，那她就不要了。

　　程宗遖的手抚上她的脸，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可虞粒却躲开了，她自己胡乱抹了两下脸，深吸了口气，说：“我不想再这么爱你了，我想更爱我自己。

　　也没硬忍着，想哭就哭了，哭出来会好受点，后来她渐渐逼着自己早睡，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思考和确认，你说的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出于什么立场和角度，会不会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才做出的决定。

　　他明白他自私自利不懂如何爱人，可他自认为他也在尽可能地尝试和改变，用自己的方式爱护她，将最好的都给她，他自认为他问心无愧，如今看来，那都是他的自认为罢了。

　　因为她收到一条程宗遖发来的短信，只有五个字：【哪个民政局】

　　既然是约定，那肯定是要交代清楚。

　　只是她不想再只爱他了。”

　　虞粒没动。

　　虞粒一口气跑出医院，坐上一辆出租车，她报了陈妍宁学校的地址。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抓。他怕虞粒发现，特意开了一辆很低调的车。

　　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手机响了一声，她机械地摸出来一看，心脏又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哪怕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会输得一败涂地，那输了就输了吧，她还是可以继续向前走。

　　“我想娶你是真心的，不是心不甘情不愿。”

　　很公平的约定。

　　最开始几天虞粒还是会很难过和煎熬，只不过在学校里最好的一点就是人多，毕竟随时随地都不是一个人待着。可如果在此期间对方遇到了更喜欢更合适的人，或者到了那天，有一方没有出现，那么就当这个约定没发生过吧。

　　她低着头，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虞粒打开微信准备接听，可她注意到新的联系人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新的好友验证。

　　她转身欲走，程宗遖还是抱着她，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使劲掰开他的手。

　　只要他在，她的所有精力和注意力全都投入到了他身上，习惯性去依赖。

　　如果在虞粒20岁那天程宗遖真的如期而至，那虞粒付出的这些感情流过的这些泪都是幸福的铺垫，因为他是带着爱而回馈她的。

　　之前程宗遖在雨中等虞粒的事情还是闹得沸沸扬扬，虞粒也懒得去澄清，对外宣称确实是自己男朋友，这样也会让她避免不少困扰。

　　这是她最后一次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