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亚德家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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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解释的,她方才一路上都已经解释了,说她没有与阿策哥哥同宿一屋,阿策哥哥也早已不是原先那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如今建了功立了业,已是国之栋梁,待她更是一心一意,见她受人欺负,便为她出头,不管她脾气多么挑剔,他都愿受。”永恩侯摆摆手,“你与他不过两月交情,也没什么非他不嫁的情意,趁如今尚且抽得了身,早点了断了吧!”

  “哎哟哟……”永恩侯顶着个大肚腩往后倒去,眼前更黑了。”

  小满:“喜、喜服?”

  “舅父,这个、这个我还没想呢……”

  “你没想,舅父替你想过了,这绝不是一桩好姻缘!”

  话音刚落,谷雨心惊胆战地进来:“侯爷,郡主,沈少将军来府上了,说是请见侯爷……”

  “来做什么?

  元策倚在窗边等她穿衣,梳头,点妆,等到一阵奔命般的脚步声响起,青松踉跄着扶住门框:“公子,大事不好了!”

  “有什么勉强的,那就去饭堂吃。”

  元策还没得到穆新鸿传回的消息,也有些意外:“所以大事是——”

  “是永恩侯脸黑得像要杀人,一进府二话没说只问您在哪里,这会儿马上就要杀到……”

  “沈元策呢!

  姜稚衣:“您会不会考虑一下……?他若真是个纨绔,我可瞧不上他!沈节使还在时,他是沈节使留在京中的质子,将来你与他有了孩子,你们的孩子能留在你们身边吗?”

  长廊下,一身仆仆风尘的永恩侯脚步一顿,惊疑地往这边望来,瞪大了一双圆眼——

  数月不见的外甥女,依旧打扮得漂漂亮亮、光鲜亮丽,却在这一大清早理应刚睡醒的时辰,出现在别人家的府邸,身后正站着传闻中那个就快与他外甥女喜结连理,而他毫不知情的,未来外甥女婿。”

  姜稚衣后知后觉过来,方才她喜极忘形冲出去之时,元策为何要拦她一把了。”

  姜稚衣也是一愣,看了眼窗外的冬日艳阳天,又看了眼这间虽然放了许多她惯用的摆设物件,却并不是她寝间的厢房,面露迟疑之色,昏昏然道:“今儿个什么日子……”

  “跟你求亲的第二日,”元策一脚跨进厢房,眼神奇异地上下打量着她,没想到看见个比他还急的,“喜服还没做上,这就听着唢呐声了?”

  姜稚衣面上一喜。”

  “舅父——!”

  照姜稚衣此前所说,她这舅父是因修渠工事耽搁赶不回来过年,但据穆新鸿方才送来的信报看,南面的工事年前早已暂停,永恩侯启程的日子实则并不晚。来日他回河西,你是想与夫婿分隔两地,还是跟着他去受苦?”

  “你俩怎么回事,什么时辰了,外边唢呐都吹半天了,怎的还不叫我起身换喜服!那封寄给姜稚衣说回不来的家书,其实是在半途的驿站送出。”

  “舅父!

  元策挑了挑眉:“昨天发的誓,这么快就忘了?

  在此,他还敢在此?

  永恩侯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托住后腰:“哎哟哟……”

  跟在后头的侯府护卫急忙扶住人:“侯爷!

  永恩侯瞪了半天眼, 尴尬地振了振袖, 撇开头去:“……沈少将军眼力不错,不过大可不必劳烦,本侯伤势已经大好!

  姜稚衣反应过来如今已是此一时彼一时,眨眨眼问:“所以是你母亲想见我?”

  元策回过身, 瞟了眼那群压阵镇场的侯府护卫,朝永恩侯拱手行了一礼, 一指李答风:“这位是我玄策军中医士, 擅治跌打损伤, 来给侯爷看诊。”

  姜稚衣抬起眼来:“舅父这是说的什么话?永恩侯来了!”姜稚衣大场面见得多了,岂会在这等小事上畏怯,起了身让两名婢女快快伺候她梳洗。”

  “……我与沈少将军,”姜稚衣抚着他后背给他顺气,“我们并非胡来,是正经准备议亲的,就等着您回——”

  永恩侯一竖掌:“不必议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姜稚衣默不作声看着元策,两条腿一条条怎么下来的怎么回去,回到榻上一个背身侧躺下,缓缓拉起被衾,蒙住了头脸。”

  “那您提早近一月启程回京, 若不是半途旧伤复发,何至于今日才到?

  都怪昨晚睡前想了太多成亲的事,与他聊着,说她的喜服要几十个绣娘绣上百天,凤冠霞帔得是大烨朝除皇后以外最最尊贵的规格,又说亲迎的日子得挑在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元策一句句应着,一直应到她说累了睡过去。

  永恩侯闭着眼,手扶着额头,半晌没有说话,再开口长叹了一声:“他若还是原先那个纨绔,只要你们情投意合,舅父也不是不能答应这门亲事。”姜稚衣脸色一变飞奔上前,搀住了永恩侯的另一边胳膊,“怎么了舅父!

  谷雨:“唢、唢呐?”

  “……你今日对我哪里好了,一早就来下我脸,我烦你也是应当!

  “没睡醒呢别吵我……!

  到了正堂,见那宽肩窄腰的高挑少年一身玄袍负手立于堂中,正随意扫视着屋内陈设,跟进了自个儿家似的自在——

  这一副祸水皮囊, 历经沙场脱胎换骨, 又添一身人中龙凤的气度,难怪将他外甥女迷得五迷三道……

  永恩侯阴沉着脸上下打量着人, 看了眼元策身边另一位身着白袍的文气青年, 冷哼一声:“沈少将军这是自知于礼法有亏, 说不动这门亲事, 带着说客上门来了?

  甚至方才回到侯府发现姜稚衣不在,瑶光阁的下人说郡主昨夜并未归宿,他仍旧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孩子可能是去陵园祭拜母亲,没赶回来便宿在了外边,也说不定是回来后心情不佳,便去公主府找她宝嘉阿姊谈心了,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什么哥哥?”姜稚衣匆匆掀开被衾就要下榻。

  姜稚衣慌忙摆手:“不是不是,舅父,是我自己过来的。呀,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姜稚衣飞快起身,元策手一伸没拉住人,眼睁睁看着她欢欢喜喜探身出了厢房:“舅父!”

  永恩侯一愣,一双怒目微微一闪:“看、看诊?把那小子给我叫出来!

  永恩侯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了指他,转向挽着他胳膊的姜稚衣:“衣衣,是不是这小子把你掳到这里来的?”

  “可他这么能干,能长久地陪你留在长安吗?如今要说亲了,继母说她再不出面实在失礼,回头也会令永恩侯不快。

  元策无声笑着,走上前在榻沿坐下,把她的被衾拉下一截。”

  不远处正在备茶的谷雨和小满一愣,连忙上前:“郡主,什么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只能兵行险着了。他还敢不紧不慢?”

  “我是来问你,早膳就在这儿用,还是去饭堂?

  赶回长安之前,他是千百个不相信自己不过出了趟差,怎么一向眼高于顶、这两年给她挑了几十门亲事都看不上的外甥女突然就有了天作之合。”

  姜稚衣低下头去:“他武艺高强,不会的……”

  “那就当他有金刚不坏之身,他若如此百战百胜,你可知你皇伯伯如何看他?

  “舅父,您别误会,我与阿策哥哥——”

  永恩侯眼一瞪,人直了回来:“阿什么?”

  ……不紧不慢?”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声逼近而来。”姜稚衣着急地跺跺脚,张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深吸一口气。

  “本侯考虑一下,打断他哪条腿。

  他初次听闻此事,还是回京途中的某个驿站里,一名从京城往外地去的官员看见他,向他道喜,说恭喜恭喜,沈少将军与郡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打仗多凶险的事,他一个出生入死的将军,你是想步你阿娘的后尘吗?”

  姜稚衣虽已来过沈府多次,却从未出过东院。”

  “沈节使生前治理河西有方,姑臧城的繁华如今可与江南扬州齐名呢,没有您想得那么苦……”

  “那不提这个,你可是忘了你阿娘?”

  “想见就见,不想见不必勉强。”

  姜稚衣一愣,偏过头来:“去饭堂不就被你母亲看……”

  “就是她让我问你的。”

  永恩侯缓缓抬起手掌,打住了得令出去的谷雨,轻轻呼吸吐纳:“不必轰出去了,把人请进来吧。

  总之说了一路阿策哥哥的好,说了他们如何如何情投意合,口都说渴了,舅父却始终没有好脸色,反倒从一开始的激愤变成了现在这副更为头疼的模样。”

  “…………”

第45章

  撂下话, 永恩侯带上护卫气势汹汹出了瑶光阁。

  谷雨和小满一呆,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最初元策是为稳住大局不得不认下这段关系,便让继母装聋作哑,不必理会东院的动静。”

  “……”

  姜稚衣悬在榻沿的一双腿一僵,终于回过魂来,脚趾一根根尴尬蜷起。”永恩侯眉头一皱,“不见,把人轰出去!”姜稚衣拿手盖住脸。”

  姜稚衣蓦地转过头,惊讶道:“舅父到京了?给我外甥女灌了迷魂汤药不够,还来给我灌?”

  一个来揍人, 一个来看诊,这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有劲儿也使不上。”

  半个时辰后,姜稚衣坐在瑶光阁暖阁下首,两根手指不安地对绞着,绞几圈看一眼上首的舅父。

  “舅父,”姜稚衣诚恳地看着他,“若是两月的交情,的确抽得了身,但倘若我说,其实我与他……三年前就已经好上了……”

  永恩侯瞳孔巨震着,颤巍巍转过头来。

  她和舅舅是久别重逢了,她的未来夫婿可能要久别于人世了。”

  “我观侯爷方才后倒之时头冒虚汗, 护卫一直用力支撑着您的腰背,看来并非急火攻心之症, 应是前不久筋骨受了伤。

  这一睡就梦到了亲迎的日子,听着外边爆竹唢呐齐鸣,锣鼓喧天,而她竟在榻上睡过了头,这可不得着急了吗!”

  永恩侯缓过这一阵眼黑,满头虚汗地抬起眼,看见元策走到他跟前,不紧不慢地朝他拱手行了一礼:“元策在此,见过永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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