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蒋笑

第54/258章

  花朝一时间没能认出来,还愣了一下。什么男人?

  可花朝从不知道,他的心,原来也这样容易动摇,甚至不需要一味地对他好,找个男人跟他争一争,再来个“雪中送炭”就行了。

  走着走着,她身边就多了个黑影。

  但是师无射的眼神却让花朝即便是隔着结界对上,也觉得心口发闷。

  一个人影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在飞流院门口。

  真是看不出来啊, 魔尊大人。

  不过花朝是打算给师无射吃了伤药,就把他弄走的。

  不,是很怕。

  她想起谢伏那惨相,想起自己昨晚上疼得像死狗,认出师无射的瞬间,就幻觉后背开始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得益于花朝从前虽然灵根很差,修行起来事倍功半,但她又不甘心,所以她死记硬背了许许多多的阵法、符篆、甚至是各族,乃至邪修鬼修的咒语。

  花朝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琉璃色的眸子,花朝那有点感慨,有点惆怅的心情,顿时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散得干干净净。

  花朝一碰到师无射,只感觉自己仿佛碰到了一个死人,冰得吓人。

  花朝脑子嗡地一声,顾不得什么,打开结界冲出去,正好接住师无射朝着地上软倒的身体。

  他伤得确实很重。

  他便似那风中摇曳的烛火,暴雨狂风中的受伤白兔,能激起人所有的柔软呵护之情。

  低头一看,师无射身前开出一朵硕大的血花,浸透白衣,徐徐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看向花朝,眼中那三分真情,因为一天之内被激了一把,现在花朝又来“雪中送炭”,已经变成了八分真。

  花朝从思过峰的阵法缺口出去,落到了山崖的另一面,就收起了凤头舟和灵隐甲,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斗篷,循着石阶朝着飞流院的方向走。

  她的心已经和她手里的刀一样冷了。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把手按在飞流院的结界上切换了一下阵法,现在外面完全看不到飞流院里面,但是里面却能看到外面。”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花朝抬起了手,摸了下谢伏的唇,他因为嘴唇干裂,流出了一点血丝。

  她被师无射这么大一只,压得后退,靠在飞流院的阵法上, 结界之上符光灵纹流动,映照着花朝柔美无害的侧脸, 她瞪着眼睛眨了眨, 有些呆愣无措。

  不过见师无射一直没有反应,连看也没看她,花朝就转身开启符文密令,进了飞流院。

  花朝现在只能摸它光秃秃的尾巴骨。”她托住师无射,想要避开他的伤口,却也不慎摸了一手了黏腻。

  花朝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挪开视线,从储物袋里面摸出上品伤药,倒出一把,递给师无射。

  不过到了飞流院门口,花朝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上品伤药进入内府,神魂上的伤无法彻底修复,但是内府和经脉的灵气充盈起来,让谢伏也脱离了半死不活的状态。

  花朝蹲下把黑球抱起来,脸埋在黑球的身体里,使劲儿蹭了蹭。

  “你怎么在这里?

  他冰凉的嘴唇慌乱逡巡在花朝侧颈侧脸, 满是哀求讨好,示弱求饶,他一遍一遍地说:“别躲着我,别躲着我……”

  “壮壮……”

  花朝有点心软。

  花朝回到飞流院的时候,黑球就像围肩一样,缠在她脖子上,花朝都被它缠出了汗。

  师无射垂眸看了一眼花朝手心的药丸,倒是没有矫情,抬起了手。

  “你怎么不在医阁躺着养伤,跑这里做什么!气氛旖旎而缠绵,谢伏手掌勾住花朝的后颈,压着她低头的时候,花朝却差点笑出来。

  花朝一个激灵后退一步,因为师无射慢慢抬起眼,隔着结界和她对上了视线。

  他垂手立在飞流院的阵法前面,一身白衣,乃是医阁内重病不能离开的病患才会统一穿着的样式,素白宽大,半点装饰也无。

  什么爱情?

  花朝回手贴在阵法之上, 撑着师无射进入飞流院,纳罕地看向他的侧脸, 却正对上他盈满了隐忍的眸子。

  花朝顺着谢伏的动作低头,和他近得呼吸可闻,两个人几乎要贴上了,谢伏才开口,慢慢道:“朝朝,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平日总是发冠高束岳峙渊渟,一身墨蓝色的刑律殿弟子服,更是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了肃冷严谨的壳子里面。

  弄好一切,她重新穿上灵隐甲,踩着凤头舟离开了思过峰。

  她不应该可怜谢伏,她应该可怜的是她自己!

  黑球!

  “我叫人送你去医阁,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就算是修士也架不住穿胸剑,修为再高,也怕菜刀,毕竟大家都是人。

  花朝站在结界之中,有婢女迎上来,花朝低声吩咐:“给黑球加个鸡腿当夜餐,它最爱吃鸡。

  花朝想想上辈子恨不得把心挖给谢伏,却只得三分真情的自己,只想放声大笑。

  被清风一吹,水面浮动,却因为湖中落叶,荡漾不开去,只克制地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长发半束在脑后,墨色青丝肆意垂落肩头身前,一张脸苍白憔悴,连上挑的眉眼都好似耷拉了一样,夜风缠着他的白衣漫卷,生生透出一股子弱柳扶风的味道。

  她给谢伏打到脑子里的这个符阵,名叫夺梦,是鬼修伎俩,和陈乾镇上害人的那个鬼修术法差不多。

  谢伏原本就生得一副兰香君子貌,此番受刑不伤皮肉只伤神魂,因此他并不似之前师无射那般背脊血肉模糊,只是显得苍白虚弱至极。

  没有感情、没有动容、也没有旖旎、纯粹的喝掉他唇上的血。

  花朝下意识摸身前,然后才想起黑球这辈子没有尾巴,摸不着。

  太悲伤了,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别躲着我……”他声音哑得不像话,甚至带上了哀求,师无射将头埋在花朝脖颈,冰冷的嘴唇和鼻梁蹭着她,“别躲着我……”

第20章 考虑

  花朝撑着师无射, 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和清苦的药味。”

  婢女带着黑球走了,花朝还站在飞流院门口。

  只是让他把她来的事情,认为是自己在做梦,并且让他混淆自己手掌受伤的事情。

  谢伏拉着花朝凑近,两个人一个蹲在石床边上,一个侧躺,正好平视。

  谢伏闭上眼,睫毛颤动,蝶翅一样迷人,花朝却双手在半空划下诡异符文,运起灵力,给谢伏后脑勺来了一下。

  但是很快她便认出来了,张了张嘴,一声“九哥”堵在喉间,还是咽下去了。

  花朝是怕得后退,很快想起她调整了阵法,师无射看不到她。

  八分真情……

  谢伏的眼睛盛上八分真情,似朦胧空翠,湿漉漉水滟滟,真的好美,好惑人。

  谢伏在符阵钻入灵台的瞬间睁眼,但是很快眼中便又没了聚焦,而后缓缓地,不甘不愿地闭上了眼。

  花朝吻上去。

  她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 师无射中了穿胸剑,不好好养伤竟然跑到了这里来找她, 更没想到, 师无射那样端肃在外凶戾内敛的性子, 竟然也会这样卖好求饶。

  他运转起了灵力,很快有了力气,眼中视物也逐渐清晰,嗡嗡作响的耳膜也沉寂了下来。”

  黑球是永远也不需要她胡思乱想的,是前世今生,花朝唯一触手就可及的温暖和慰藉。

  师无射身上血腥味特别重,整个人的重量都砸向花朝,差点将她也砸倒。

  师无射头发有这么长啊……发质可真好,让她想起黑球的尾巴。”花朝一手托着他,一手要去储物袋摸通信玉。

  他只能静静立在夜风之中,攥着双鱼同心佩,等她靠近自己。

  师无射抬眼朝着花朝看过来,但是很快又不敢直视一样,垂下了眼睛。

  花朝不怎么温柔地把那个干裂的口子揉大了,血珠涌出来,刺目一样的红,让谢伏看上去更加“秀色可餐”。

  不过花朝只是用这种术法篡改一次谢伏的梦,不打紧。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师无射那双琉璃眸子因为虚弱至极和蓄意求饶,丝毫没有了攻击性, 只剩无边狐媚惑人, 水汽浅浅氤氲, 似秋日落叶笼盖的静湖。

  他浑身冰冷,失血过多,还非要抓着花朝的手, 不许她找医阁的弟子来救治他。

  其实不去医阁也不是不行,毕竟飞流院里面的好药多不胜数。

  此刻和平日的样子差了太多了,花朝站在不远处,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迤逦萧瑟。

  花朝一动,师无射却不管不顾搂住了花朝,将她紧紧抱着,用尽全力,他的血浸透了花朝的前胸,腥热烫得花朝后脊汗毛又竖立起来。

  师无射这样的人也会哭吗?

  她站在不远处等着师无射先开口,脑子里已经在琢磨怎么拒绝他了。

  花朝捡起瓶子,捡起地上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在他的掌心划上了一刀,一刀把他掌心的纹路全都切断,然后用小瓶子接血。

  很快花朝思想开始跑偏。

  她这等头脑,招惹不起师无射这样的人物。

  师无射还在那里站着没有走。

  花朝想把手缩回来,谢伏却抓着不放,他嗓子能发出一些声音了,就低低软软,缱绻无边道:“朝朝……”

  他最是知道花朝怜爱弱小的性情,也惯会趁虚而入。

  花朝趴在结界上,观察着他的面色,发青,唇都没有什么颜色。

  他终于看到蹲在他床边的人真的是花朝的时候,谢伏抓着她的手拉到唇边,低头将唇埋在花朝的掌心,用唇顺着花朝的掌纹慢慢逡巡勾画。

  接个吻对她来说算个屁。

  师无射没哭,他吐血了!

  面上也露出笑意,只可惜黑球的尾巴没了,要不然它之前做这个姿势,尾巴能垂到花朝肚脐的位置,很好摸的。是闻着我的味儿来的?

  师无射不敢看她,怕泄露自己的情绪再吓着她;甚至不敢叫她一声,怕她会立刻走掉;更不敢上前,怕她将自己推开。

  这虚弱不减他绰约风姿,反添了几分孱弱奄奄惹人怜的气质,再加上他眼中这新鲜出炉的八分真情,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花朝接了好几瓶血,因为在谢伏的嘴唇上吃了点,现在她背已经彻底不疼了。

  诡异的寂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花朝不敢乱动了,师无射才出声道:“别怕我。

  花朝却没有靠近,她有点害怕师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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