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连惊慌地应声，飞快地往演武场外跑去。”
三人就匆匆地从演武场回了月初斋，萧燕飞以帕子捂着脸的样子实在太过醒目，一路上，引来下人们一道道探究的目光。”
“姑娘，您流了好多血……”
“……”
整个月出斋上下都因为萧燕飞的受伤人心浮动，骚动不安。”少年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雅如玉的气度，紧紧地抿住了嘴，俊雅的脸庞绷着，难掩焦灼担忧之色。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萧烁的心头。”
少年清越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约的颤意，带着难掩的后怕。
心中那座早就岌岌可危的大厦溃不成军地崩塌了……
萧烁的眼睛发涩，发疼，动作比思绪更快，想也不想地抓过一件斗篷，盖在了他左手边的竹弓上。
她练射艺，他也练射艺。
就看到她用右手紧紧地捂着右脸，殷红的鲜血自她柔细均匀的手指间渗出……
纤纤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似是惊魂未定，连她的领口和胸口都沾染了两三滴血渍，触目惊心。”
她的笑、她的话轻轻淡淡，别有深意。”
这一刻，萧燕飞那比春风还温柔的声线又一次回响在萧烁耳边。
有人用醋抹在了牛筋弓弦上，腐蚀了弦，所以弦才会在猛然受力后崩裂。”
又是在萧烁忍无可忍的催促声中，那碧衣小丫鬟才慌慌张张道：“姑娘，奴婢扶您回去吧。
断开的弓弦垂落，摇摇晃晃，宛如没有根的浮萍。
萧烁怔怔地看着那道晃动不已的门帘，良久良久，才收回了视线，又垂眸去看手里的那把竹弓。
萧燕飞歪着头看着马背上如明月般朗朗的少年，眼眸清亮。
于是，萧烁也按着她的时间每天早晚地去演武场。
“你有眼睛，就用眼睛去看，不然，留着这眼睛有什么用呢？”
“是……小人这就去请大夫。
他俯身把地上的那张竹弓捡了起来，原本完好的弓弦已然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弓弦上还沾了血，血珠顺着弓弦淌落……
“我都……”我都跟你说了！
看她算账飞快，还是心算。
也不想想，一个庶女罢了！！
萧烁一愣。
萧烁不由蹙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柔美的女音喊道：“烁哥儿。
不远处，看守演武场的小厮抱着两个箭靶子往这边走来，见萧燕飞伤了脸，吓傻了，呆立原地。
他摸出一方帕子，用帕子在另一截没有血的断弦上轻轻地捋了一把，再看帕子，就见洁白的帕子上留下了点点黄色的污渍。
明明是五月初夏，天气和暖，可萧烁却觉得屋子里弥漫起一股严冬般的寒意，几乎浸透了他的骨髓。
等他们回到月出斋时，犹如冷水浇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院子里外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还打听了，才知道萧燕飞几乎每天会在演武场里待上许久，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她已经等好久了！
萧燕飞试了试弓弦，就取了一支羽箭，气定神闲地对着正前方的箭靶子拉开了弓弦……
“二姐，等等！”萧燕飞缓缓道，“那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
他拉了拉缰绳，本想继续练习奔射，目光又顿住，敏锐地注意到萧燕飞的手里的那把弓有些不对。
崔姨娘袅袅娜娜地朝着萧烁走来，柔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姨娘，”海棠一看到几步外的崔姨娘，恭敬地福了福，介绍道，“这位是万草堂的韩老大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了心头。
“二姐！
萧烁原想这么说的，又觉得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少年绷紧的脸庞微微涨红。！
萧烁策马在演武场上奔驰，潇洒自如地在马背上开弓拉弦，“嗖”地射出一箭。
今天要是烨哥儿这么说，她会信吗？
第43章
见萧燕飞浅笑盈盈，萧烁只以为她不信。
“姑娘，您的脸……您的脸……”小丫鬟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直打转。”
“若是没有这绝色的姿容，又岂会让皇上动了赐婚的念头！
他薄唇微张，想说什么，喉头像是被烈火灼烧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两人往往各自占据演武场的一头，从来不打招呼，也不同练，甚至很少有眼神的交际，就仿佛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烁哥儿？”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俯身，一把去抓萧燕飞手里的那把弓，连忙提醒道：“这弓……弓有问题！
崔姨娘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萧衍的表情，微咬下唇，悠悠叹道：“也只怪燕儿长得太好了。”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倾身，将那把竹弓抵在阳光下，另一手指了指弓弦的中央，“你看，这一段不太对劲，好像抹了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发亮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发须花白、身形清瘦的灰衣老大夫在丫鬟的引领下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他忍不住往后斜了一眼，就看到父亲的脸色阴戾，如疾风骤雨般。
她自然知道这把弓有问题。
话才说完，就见萧燕飞莞尔一笑。”
萧烁便寻声望去，正前方，身着柳色褙子的崔姨娘带着施嬷嬷出现在堂屋的大门口，惊讶地望着自己。”
两人的这番话清晰地传入外头正要离开的萧烁耳中，萧烁不由脚步顿了顿。若真是好亲事，还轮得到她？
“回月出斋！
这一箭意外地射中了靶心。”
那碧衣小丫鬟尖声惊呼起来，手里端的茶水“啪”地摔落在地，茶杯四分五裂，碎瓷片与茶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那素白的帕子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染，宛如点点红梅。”
“奴婢给您换一方帕子包脸吧。
“姑娘，你的脸……”六神无主的碧衣小丫鬟两眼泪汪汪，慌忙地想去查看萧燕飞的脸，又不敢乱动，最后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捂住了萧燕飞右颊上的那道血痕。
“姑娘！
“韩老大夫，这边走，我家二姑娘就在里面。
他凑到鼻下嗅了嗅，一股酸溜溜的气味钻入鼻端。
“萧烁，你不是想要看吗？
“你！
萧烁脸色一白，心乱如麻地丢掉了手里的缰绳，大跨步地走向了几步外的萧燕飞。
萧烁双眼发亮，在心里告诉自己：勤能补拙，他再勤快些，肯定能赶得上二姐的。
她只是一个短暂的愣神，就拎着裙裾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裙角下露出的一双蝴蝶落花鞋，精致华丽。
会的。
好几种滋味在他心中来回翻转一圈，最后化为了担忧——
她的脸不会有事吧？
说来说去，这丫头会这般猖狂，想是觉得自己能够嫁进国公府，就高人一等了。
他何止没认识过他的亲姐姐，连他的姨娘也不曾看清过。
她笑得如那日般温温柔柔，可此刻看在萧烁的眼里，却如春风拂面。
接下来，一连几天，萧烁一下课就与萧烨一起往正院那边跑，目光一直在观察着萧燕飞。
不一会儿，就看到丫鬟端着一个铜盆进了东次间。
看她在演武场里陪着萧烨骑马射箭，就连奔射也能一箭射中靶子，箭箭不落空。
萧烁压了压眼尾，小脸板得紧紧的，泼墨似的瞳孔中泛起一点点委屈的情绪：他明明就说了，这弓不能用。
这个意外发生得实在太快了，旁边的碧衣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走在前面给他领路的人是海棠。
萧烁加快了脚步，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听雨轩。”
那声响不大，但听在萧烁耳里，就像是霹雳轰鸣般。
“铮！”萧烁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了那小厮，果断地扬声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
回过神的萧烁急忙翻身下马想阻止，已慢了一步，脚还未落地，就听到弓弦崩断的声音。
萧燕飞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扶进了左次间，有人吩咐去取干净的温水，有人催促大夫来了没，有人问是不是要去禀一下太夫人与崔姨娘……
萧烁抓着那把断弦的竹弓，心事重重地坐在了外面的堂屋里，少年单薄的身子始终挺得笔直，优雅、矜贵，而又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倔强感。
萧烁不愿去相信这种可能性，但这一切又实在太巧了。”
站在堂屋外廊下的崔姨娘又喊了一声。
二姐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他感觉有些酸溜溜的，酸泡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冒：明明自己才是她的亲弟弟。
看她随便开了张方子就治好了陶妈妈的眼疾。”
不等萧烁回答，那道绣着大红海棠花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打起，一袭灰色直裰的韩老大夫踩着慢悠悠的步伐从东次间里出来了。
他的心里不知怎么地泛起一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似有所悟，又觉得有些悲哀……瞳孔中的墨色像是掺了水般荡漾了开去。
在看到崔姨娘的那一刻，萧烁忍不住想起了那天他从听雨轩的宴息间出去后听到的那番对话，父亲的那句“她那张脸就是祸患”更是反复地回响在他耳边，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那道绣着大红色海棠花的门帘被掀起又落下，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想着，萧烁就忍不住用目光搜索起萧燕飞的踪影，就见演武场西南方的兵器架旁，萧燕飞正和一个碧衣丫鬟说着话。”
“也不会让侯爷您为难，哎——”
萧衍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她那张脸就是祸患。
“姑娘，您手上、下巴上都是血，先洗洗手吧。
这还是第一次！
少年俊秀的面庞一片正色，道：“弓弦是以牛筋线制成的，两根搓为弓弦，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
弓弦在阳光下有点闪。
她练骑马，他也练骑马。”
萧燕飞动作轻柔而又坚定地将萧烁抓着弓的手挥开了，又笑了笑。
笑容止不住地从她眼底流淌出来，灿烂，明媚，而又狡黠。
萧烁瞳孔一缩，心下一惊，一夹马腹，急速地朝萧燕飞那边飞驰了过去，失态地喊道：“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