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
她装作没听见,却在瞬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他已经听元培和霍平说起昨天的事,对马冰的思维之敏捷尤为赞赏。
至于那些食客……
“大人,并未小人有意隐瞒,”掌柜的苦着脸道,“也非小人自夸,每日来店里吃茶用饭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人来了又去,小人哪里记得清呢?
马冰托着下巴想了下,“像猜灯谜,还挺有趣的。
若城门开后再行动,万万来不及。”
“一直都在吗?”
第11章 水落石出
听说有线索,马冰眼珠一转,立刻三口两口把剩下的都塞到嘴里,站起来拔腿就跑。
“小二贱名李双,那人叫宋福,是跟小人住在七河镇白头村同一条街上的邻居,”来检举的汉子说得唾沫横飞,眼中闪动着对赏金的渴望,“平日里在城中张老爷家做活,等闲不回来,可大约半月前,竟开始在家了。”
这跑的是人吗?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那当日同在一家店用饭的食客、店员呢?”
一听银子,元培就皱眉,“急什么?谢钰等人一路快马飞奔,也不过小半时辰就到了。
马冰看着街上流动的人群叹了口气,“这倒也是。
谢钰缓缓眨了眨眼睛,竟起身就走,“快些。”
也就是说,如果凶手当时就坐在附近,老六的安排根本瞒不住人。
李双继续道:“本来小人也没往别处想,寻思他是伤了腿家来休养的,毕竟大户人家不养闲人嘛,你不家来去哪儿呢?
毕竟都是不务正业的泼皮,平时时常拌嘴,也未必就有多么深厚的兄弟情义,借机寻仇未尝不可。
又或者,凶手根本就是老六的同伙?告诉爹,回头给你扯花布做衣裳!
“可是有线索了?
三人先回开封府见了那检举的人,下头的人则分头去备马、准备外出的行囊、向涂爻申请各色手令,顿时忙活起来。
后面卖荷叶饼的小媳妇追出来喊:“姑娘,您还没给钱呀!既如此,就要防止他走脱。”
入夜后城门就会关闭,他不认为一个泼皮拥有让人破例开城门的本事,若果然如此,就不会这样落魄。
有进展!
难得他这样大方,马冰也来了兴致,将刚才自己的想法说了。
他捏了捏眉心,“将他们的马匹也一并备好。”
若人真的跑了,确实需要擅长勘察痕迹的人手。”
总不能来检举的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的死亡地点太过特殊,又值深夜,鲜有人至,若非对方事先听说他要去,提前尾随埋伏,就只可能是偶然撞见。
谢钰道:“中间无人作证的空档并不足以往返城内和野坟场。
众人进了村,果然有个黄毛小丫头怯生生迎上来,“爹,福叔跑啦。
谢钰还真就在马冰对面坐下了,“二两?不,是他们一家老少接下来两个月的伙食!”
七河镇是开封府直辖的一个镇子,位于西南约二十里处,镇上的人时常进城做活。
马冰从粉羹里挑了只虾仁,慢慢咀嚼。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并未在同一地点盘桓太久,路线非常单一。”谢钰问。
“哇,二两啊,早饭就如此丰盛?”
马冰磨牙,“你才是二两,你全家都是二两!开封府内有六曹,其中户曹负责户籍赋税等,而民间房屋出租买卖都要及时来这里变更居住者,此事问那边正合适。
至于偶然相遇……马冰有点好奇,究竟是怎样见不得人的营生,才会让对方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只晓得姓张……哦对了,他家住在白虎街小花枝巷子东边,小人以前去送货的时候还去看过哩,两扇黑漆大门,果然好大气派。
马冰三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李双:“……”
众人:“……”
这他娘的看了个鬼!”
不光有兴趣,大约还颇有天分。
虾子都是清晨刚从外面河里捞的,下锅前还活蹦乱跳,十分鲜甜。
“呼呼,”李双和骡子都累得够呛,颤巍巍指着村口道,“小人,小人出门前让家里的几个丫头小子偷偷盯着,一准儿,一准儿跑不了!”
“大人这边坐。”
马冰诧异地看着他,“这是我可以知道的么?
衙役领命去了,李双的绿豆小眼疯狂闪动着,“大人,小人该说的都说了,您看这赏银?
稍后他结了账赶上去时,就听谢钰说要亲自带人过去。
李双来时骑着健骡,原本走得不快,可此时被一众高头大马裹挟,竟也没命得跑起来,竟未落后多少。”
大禄朝为官五品以上者可涂朱漆,黑漆大门,那么就不是正经官宦人家,或是小官小吏,或是经商的。”马冰追问道。”
谢钰道:“马姑娘对探案很有兴趣?”
“……吃不了给我。
元培一边冲马冰龇牙咧嘴,一边浑不在意道:“大人,这种小事何须您亲自走一趟?”元培向后招呼道。”
“哪个张老爷?为什么伤的?
听说到了夏秋时节菜蔬繁盛时,同样的合菜饼便会降至两文钱。自然是要核实无误,若果然是他再给你不迟。
元培却已经从后面小跑过来,笑嘻嘻拉开她对面的条凳,用力擦了擦。”
什么二两?
那衙役猛点头,气都没喘匀就低声道:“才刚有百姓看了悬赏令来检举,说他的一个邻居这几日形迹可疑,最要紧的是,大约半月前,那人刚伤了腿!一个早上就吃了十三文,怎么不撑死你!”
“右腿,我们当时还问来着,宋老爹就说是做活时不小心跌的,主人家仁厚才叫家来……”
谢钰点了一个衙役,“去户曹那里查查是什么人家,是否曾有个叫宋福的做活,腿伤究竟是哪里来的,日常可曾与那泼皮老六起过龃龉。
谢钰面无表情站在这两个不断甩眼刀子的幼稚鬼中间,防止他们当街扭打起来,“既然嫌犯的邻居能看见悬赏来检举,焉知嫌犯一家看不见?
小丫头果然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害怕了,小手往东边一指,脆生生道:“就是爹你刚走了没多久,我和弟弟就听见那边有动静哩,福叔天不亮就背着包袱牵着骡子出了门,我们就家去告诉了奶。”
难不成随便谁来胡诌几句,开封府就要给银子?哪条腿?”
他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谢钰。
马冰迅速道:“你听错了。”
马冰冲他做了个鬼脸,嘻嘻。
元培:“……”
十三文,足足十三文!”
正说着,突然有个开封府的衙役从人群中跑来,神色又惊又喜。”
元培哈哈笑着将前因后果说了一回,谢钰眼底就沁了笑意,简直可比身后那条亮闪闪的河。”
元培:“……”
我,我他娘的啥也没吃啊!”
他们这两天已经问过店员,大家虽然都认得老六等人,甚至多少有些厌恶,但还不至于杀人。
马冰在桌下狠狠踩了元培一脚,故意寻些事来岔开话头,“杀害老六的凶手抓到了么?”
“只给娃娃叫一碗就罢了,我家去吃去。
李双傻眼,挠着头喃喃道:“小人们如何能知道贵人的名讳?”
“知足吧,前儿东边那家还涨价了哩!
而谢钰就站在这片波光间,对一干手下道:“辛苦了,都散了吧。
热茶上来,元培先给谢钰斟上,闻言大摇其头,“你看这人来人往,谈何容易!”
“他回来的时候就伤了腿?
她努力回想野坟场的脚印,似乎并没有多少重复的痕迹。
李双急忙从骡子上跳下来,“什么时候跑的,往哪里跑的?”
马冰头也不回,只有声音远远传来,“那个娃娃脸请客!”
谢钰便让他们努力回忆,看是否曾有腿脚不便的人出入,掌柜的应了,并保证一有消息就去开封府回禀。”
除配合开封府抓捕行动之外,禁军还要负责日常都城的巡防治安,谢钰一行人就是才跟人交班回来。”
老板娘一怔,四下看了看,先看了谢钰一眼,然后看向元培,稍后……忍不住又多瞧了谢钰两眼,最终把视线锁定在元培脸上。
开封府内达官显贵遍地走,姓张的不知凡几,没个名字怎么确定?
“二两!”
元培快步迎上去。
马冰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禁不住思绪乱飞起来。”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若果然走脱,就要即刻洒出人去抓捕,他不去的话,好些事就得来回请示,平白耽搁时间。
元培:“……不是我!
谢钰摇头,“老六的几个伴当都问过,其中三人都在家睡觉,并未外出,另一人在赌坊耍到深夜,也有人作证曾见到他。
思及此处,马冰下意识屏息凝神,发现周围的说话声十分清晰:
“这汤有些淡了。
来报信的衙役看着已经开始相互龇牙咧嘴的马冰和元培,有点想笑又不敢笑,忙接道:“那卑职马上叫人回去牵马。
“大人!”
毗邻的店铺经营项目甚少雷同,彼此间也会帮忙相互拉生意,算作互惠互利。
那老六究竟是谁杀死的?”
谢钰看了她一眼,满脸都写着:之前我没说,你也没少问。”马冰又问。”
悬赏的银子,他要定了!
说话间,霍平就来报,“大人,准备已毕。奶就随手捡了两个鸡蛋,说要送去给福叔补补,宋爷爷不叫进门咧,后来见瞒不过去,就道是走亲戚去了。”
寻常做生意的,除了那些熟客,谁会费心思记客人长得什么模样?
因这一出,马冰胃口大开,又叫了一只合菜饼……
因初春时节青菜难得,菜饼的价格几乎与肉饼等同,作价四文。”
谢钰才要点头,就感觉到左右两边灼热的视线。”
谢钰起身,“走。
一阵熏风拂过,地上堆积的残花便扶摇直上,马冰抬手笼住乱飞的额发,视线追随纷纷扬扬的花瓣而去,目送它们翩然而轻盈地越过沟渠、拂过人头,留几片躲在娇笑的女郎鬓发间,余下的,便都飘飘荡荡落入河中,合着船夫的号子和浣衣女们的捶打说笑声,在波光粼粼间往不知名的远方去了。笑话!”
谢钰垂了眼帘,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忽然道:“早起我带人出城查看,尸体附近的坟地并无可疑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