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风还在,芸娘神色多少有些尴尬,匆匆点了下头,拽住他胳膊便往外拖,“别闹了,回家。副使找他这个闲散人士有何事?”
以往他最是看不起那些经不起诱惑之人,如今总算明白了,不是人家蛊惑的技术不好,是蛊惑的人不对。
“这个逆......”
“二公子还说,大爷和大夫人反对也没用,老夫人已经答应了。
早年王家的几个公子,全都被王老夫人送去了秦阁老府上求学,王二公子也在其中,因性子顽劣,心不在课堂上,常常受罚,不是抄书,便是站在讲堂前,当着大伙儿的面诵书。”
夜风扑进他口鼻,邢风顿了顿,“少夫人保重。”
“裴哥哥?”
芸娘含笑,又道,“邢公子保重。”
二公子揭开茶盖儿,抿了一口,周身舒畅,起身招了小厮到跟前,吐出了两字,“自由。
“郎君,你不能不讲规矩......”
他嗤笑,“你要同一个喝酒的人讲规矩?”
她脱口而出,没有半点羞涩之意,语气一点儿不带感情,也不清甜,完全没有适才自己在邢家听到的那声‘邢哥哥’动情。
他一把将她抱起,丢去了屋里的大床上,既然她不让自己歇在她院子里,那她便在这儿陪着自己。”
芸娘:......
两人走在邢风身后抱在一起,踉踉跄跄地到了门前,童义见人出来了,忙上前搭了手。
他正躺在椅子上畅想着,门外小厮走了进来,“二爷,二爷,临安府副使来了。”
“萧莺没唤过我裴哥哥,当初是我骗了你。”
第101章 婚后日常1
临安府副使?
良久,小厮见他还立在那儿,忍不住唤了一声,“公子,该歇息了。
王二公子一愣,天子迁都,该走的臣子都走了,这么快临安就设立副使了?”
小厮去了回来,传话,“二公子说,他不去江陵了,要留在临安学经商。
他要留就留吧。
走的时候二公子还没起来,说是酒劲儿还没缓过来。
他实则酒已醒了大半,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过是藉着酒劲儿装疯卖傻。
他没有食言,他一直都在保护她,还是曾经那个真心待她的邢哥哥。
芸娘试探地问他,“吃醋了?
芸娘让童义先扶住裴安,脚步拖后了两步,回头看向还立在门口的邢风,轻轻一笑,目光坦然,“多谢邢哥哥。”
芸娘:......
—
翌日到辰时两人才起来。”她最后再称了他一声,“邢哥哥,去了江陵,好好过。
这种惧怕比起府上的王老夫人,大爷大夫人来,因有了那么一段距离,又怀揣着尊敬,更为深刻。”
“无妨,你同我客气什么......”邢风故意看向背对着这边还在强装镇定的醋坛子,又道,“天这么冷,你不必亲自前来,派个人知会一声,我将人给你送回去就成......”
话音一落,火炉前的裴安立马起身,回过头看向芸娘,“满满来了......”
芸娘:......
到底是还半醉着,他那一转身,脚步踉跄,险些撞到了跟前的茶壶,芸娘赶紧搁下灯笼,过去扶。
她要不还是叫回满满吧,满满挺好听。
邢风没去看裴安,起身迎了出去,温和地道,“宁宁来了......”
裴安:......
他只是醉了,还没死。
一到饭桌,个个又成了哑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他声音一软,“你同邢风并无血缘关系,哥哥妹妹的叫着,实在不妥,往后不能再叫了,我听着难受。
—
回去的路上,裴安倒是没再闹,进了府门,也不再嚷着要去芸娘的院子。他没当回事,躺在椅子上歪头又抿了一口茶,才问道,“谁啊?”
他神色紧张,似是当真怕她冻着了,大半夜芸娘被他闹腾出来的气儿顿时消了大半,应道,“不冷,郎君可愿意回了?
秦阁老。”
芸娘从未见过他醉酒后的模样,今儿一夜见识完了,比想像中的还有趣,她歪在他肩膀上将他这幅醋劲儿欣赏完了,才垫起脚尖来,凑近他耳朵,甜甜地唤了一声,“君生哥哥。”
邢风这才缓缓转过身,脚步跨入门槛后,突然道,“明日将这门封了吧。
如今这一别,便也彻底地断了。
邢风主动提起了地上的灯笼,将两人送到了门外。
夜里的寒气冷得沁人,心头却暖烘烘的,难为他诚实了一回,芸娘也豁出去了面儿,不怕人瞧见,抱住他同他耳鬓厮磨,“那郎君想如何?”
夜色太深,灯笼的光线有限,瞧不清邢风的脸色,他自然也知道她适才听见了,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邢风点头,“好。
身后裴安倒不是有意要刺激他,冷风扑过来,委实有些凉,裴安伸出胳膊去搂芸娘,“抱一下就不冷了。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们终究不能再似从前,她已经有了爱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对他,她唯有心怀歉意,抱歉自己没能及时知道真相,让他一人背负了这么久的骂名。”
男人吃起醋来,同女人也没何分别,一个称呼,都能勾出这么一场心里戏,也不知藏在心里别扭了多久,当真是在乎了,才会如此。
“对不起。
那段日子可谓是他人生中的黑暗,好在后来秦阁老突然辞官,也不授课了,散了堂里的学子,去了建康归隐,他也终于解脱。
几日后,王家随新帝一道出发赶去了江陵。”大夫人打死都不信,也省得埋怨他了,没功夫,“赶紧让他起来,人都要走了,他是想急死我啊。
她一把拂开他,“我不冷。
二公子岔开腿将自己摊成了一个人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闻到没?”
当初这扇门,便是为了她而开,如今人走了,也不需要了。
堂堂裴大人,翻了媳妇儿前未婚夫的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指不定会成为满城的笑话,怕被人瞧见,一行人赶紧往回走。
裴安却先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地包裹在手里捂了捂,问她,“冷不冷?”
他埋下头来,呼吸蹭着她的颈侧,“不是当真的哥哥,是情哥哥。”
他就等着她这一句,偏头过来,说出了心里话,“要不,你也叫我一声。”
“好。
裴安一副无事人模样,芸娘却是没脸再待下来,用过早食,便同王老夫人辞别,起身回了国公府。
当初他退婚,她是有想过很多原因,多半以为是邢夫人不同意,确实没料到会是这个,这一声多谢,是谢他当初的相护。”
小厮不明白,“二爷,小的该,该闻到什么?
待芸娘将他送到客院门口,他才一把抓住她手腕,不吐不快,“我不喜欢你那样叫他。”
芸娘脸色一红,看了一眼前面邢风的背影,他也不害臊。
如今他不光是想装疯卖傻,还想为非作歹。
可对秦阁老的惧怕,已刻入了骨子里,时隔多年,再听到这声音,脊背同样发凉。
昨儿那般折腾,府邸上到处都是眼睛,不可能没人知道,只不过没人去戳破,整个府邸昨儿都是眼瞎耳聋。”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能听出来。”
大爷和大夫人齐瞪眼。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邢哥哥。”
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虽折腾了一些,但能让人吐真言。
二公子瞬间从椅子上起来,茶盏里的茶水溅上了手背,也顾不得管了,往身上一抹,赶紧迎了出去,朝秦阁老恭敬行了一礼,“先生怎么来了?”
芸娘没再留,转过身,脚步往前,去追裴安。”
堂堂一代大儒,临安副使,这太屈才了,怎么也该跟着新帝去江陵,封个宰相不为过吧。”
话音刚落,外面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进来,“二公子。”
从此再也没有人管他何时起,何时归,想去花楼便去花楼,想起赌坊便能去赌坊,他的好日子,从今儿起,正式开始了。”
小厮立马递上了茶盏。
已经亥时末了。”
—
裴安和芸娘一走,大爷和大夫人的一场官梦彻底地没了踪影,一气之下,也懒得去管那混账玩意儿。
适才裴安问他,为何没有答应明阳,他拿什么去答应,连爱芸娘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明阳。”
适才在屋外,她都听见了。”
换作往日他必然一副清高模样,回她一句‘笑话’,此时那股张扬劲儿突然没了,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什么自尊,什么面子统统不要,她要笑话他就笑话吧,横竖已经败在了她的温柔乡里,不可自拔,索性竹篮倒豆子的,都道了出来,“嗯,吃醋了,见不得你对旁的男子好,哪怕知道你心里并无他意,可还是忍不住去羡慕、去嫉妒,嫉妒你们曾经的青梅竹马,恨自己怎就不早点认识你,也想同你自小相识,一起长大,再等你及笄,娶你进门,听你唤我一声哥哥。
二公子一路将王家的人送到了城门口,依依不舍地道别完,回到空荡荡的府邸,整个人如同刚被放飞出笼子的鸟儿,往老夫人时常坐着的太师椅上一趟,“上茶!”
他倒突然来劲儿了,“不冷也要抱。
果然青梅竹马还是不同的,他不悦地皱眉,“不算。”
裴安将她的手攥在掌心,另一只手捞起了腰间的玉佩,显摆道,“夫人送我的东西,拿回来了。
他看着她身影没入夜色,曾经的一墙之隔,彼此熟悉的两人,一步一步地错开,到了今日,两人早已走向了陌路。酒罐子里泡上一夜,第二日照样生龙活虎,不过两三坛子酒,就能让他起不来了?
大夫人派人去请了几回,“他什么酒量我能不知道?”
芸娘没反应过来,“啊?”裴安倒是听话,乖乖地被她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