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怕是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身在丐帮的客人,又有对月饮酒之行,不是楚留香又是谁。
任慈发动丐帮弟子去查探南宫灵的行迹,正是从他口中吐露出的白玉魔查起的。
南宫灵有谋权篡位之心,更是意图对任慈动手,此举无疑是重重地伤害了任慈这个老父亲的心,相比任慈的心肠柔软,反倒是曾经经历过太多苦痛折磨的秋灵素,更能在此时稳定住心神。”戚寻一边说一边揭开了酒坛的封口,她盘算了一番自己自打穿越以来好像还没有喝过酒,贸然尝试万一失态就不妙了,还是没喝下去,只是继续说道:
“我身在神水宫的时候就听闻过,楚留香和姬冰雁、胡铁花这两个好朋友一道闯荡江湖,混出了个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之称。
她觉得自己的身高和酒量好像都遭到了鄙视。倘若我没有记错的话——”
“大概没有什么无花和南宫灵是两翅膀的替代说法?
她面上覆着一层黑纱,这层黑纱甚至将她的眼睛都给遮盖住了,只能让人隐约从黑纱之下透出的明锐眼波和她依然风采不减的身姿,推断出几分她过去的风华。
在她未被毁容之前,与夜帝之女、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中棠的夫人水灵光并称天地双灵,可惜戚寻大约并没有这个福气见到她毁容之前的样子了。
他更是想要确认自己给南宫灵提供的毒药到底有没有真的在任慈身上起到作用,就更要往济南府所在靠近。
楚留香一向觉得自己对看人还有几分眼力,但先后有无花南宫灵二人之事,他现在对此又不免有些怀疑,想来他也不敢说自己对这位少宫主就能做出合适的评判。“只不过假若我再见到她我大概会想跟她说,下次找人办事还是少在晚上,喝酒都还不会喝的小朋友还是保证自己的睡眠比较好。”楚留香闻言,神情舒展了几分。
若戚寻是找他有事要说,自然也不该接不住。
但此番他刚得到了丐帮少主南宫灵的拉拢,又得知任慈近来已将帮中不少要紧事务交给了南宫灵处理,一想到自己距离不必东躲西藏的日子或许已经不太远了,便不免有些疏于防范。
这还是戚寻第一次见到秋灵素。”
“那我觉得不算。
确如戚寻所说,他这人偶尔眼瘸总不至于连打小就认识的人都看不清,虽然和姬冰雁胡铁花二人,如今算起来也有三年多没有见面了,但这种真正知己亲朋的交情,大约并不会隔着个面具就认不得人,也不会终究走到陌路之上。”
“对了,少宫主不要多想,楚某说的并不是你。
他抛出酒坛的发力并不算太重,以他的耳力和轻功根基,对戚寻位置的判断也绝出不了什么错。
她此前觉得凡是事情做过自然会留下痕迹,这想法也确实没有错。
算起来他要饮酒浇愁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比起前几日的高深莫测,楚留香觉得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气。
任慈名为仁慈是不错,却并不是没有原则的仁慈。”楚留香失笑。
他在江上见到戚寻的时候正在月初,天上无月,戚寻用那素月流天的烟花充当了一轮明月,现在赶路到济南府来,却正是月明之时。”
“少宫主可以不必将话说的这么直白。”戚寻凌空接住了酒坛,落到屋顶上来的轨迹没有丝毫受阻的迹象。书中说仗义每多屠狗辈,想来也是有些道理。
至于张三这个名字草率人也草率的,还说不好真是个长久又合格的朋友。
戚寻抬了抬眉头,“楚公子见过几个神水宫中出来的人?
偏偏这个坐在他身边的神水宫少宫主,手中拿着酒坛仿佛是个道具,脸上平静得异乎寻常,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不太对劲的安慰之言。”
“少宫主这句话不太像是神水宫中出来的人会说的。
那么他刚才那句话便又说错了。
而他也又觉得戚寻和那个人很像了。
神水宫中出来的人该当是什么样子,就跟无花这种妙僧之名风闻天下的情况一般,若是都按照人云亦云的评判标准,便难免有些囿于成见。
楚留香指尖扣着手上的另一个酒坛道:“只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少宫主也有此等赏月的雅兴。
下次再找他助战,非得趁着他过图的晕眩状态把人往地里捶一次。
她又说道:“再说若要说起朋友,我倒觉得那位张三兄弟比之南宫灵二人要值得结交得多。
但嫁给任慈之后她便换了个名字,并不叫秋灵素而叫叶淑贞,在丐帮之中因端庄贤淑,宽和待人,又是任慈帮主的贤内助,向来很得丐帮上下的拥护。”
“咳,那倒也不必。
不过在对楚留香施展打击报复之前,先要解决的无疑是南宫灵和无花的事情。”
戚寻在屋顶上坐了下来,“也说不定是赏伤心人的雅兴。”戚寻饶有兴致地问道。”
为什么雁蝶为双翼的说法被她这么一换人来代替,听起来这么离谱。
他脸上虽有几分沉郁之色,但依然未改月下放旷豪饮之时的洒脱。
戚寻可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这原本就是他那白玉魔名号的由来,自然是当先被丐帮弟子关注到的。
等戚寻和楚留香再一次进到这会客厅堂的时候,便看见白玉魔被捆成了个粽子,倒在堂上,此前作为被白玉魔意图报复的苦主李玉函也在场,再便是任慈和他的夫人。
“少宫主说的不错,我楚留香的朋友并不只是他们两个,只能说看错的人是他们而已。
“直白的意思是,楚公子确实承认自己是个伤心人?”
“他的脸戴上了易容的面具,手却忘了。
“少宫主,你也未免太语出惊人了一点。
丐帮帮主南宫灵与他算是个酒友,此前在金鹏王朝副本拉上楚留香助战的时候,他们在经过济南府那会儿,楚留香也差点想要去找丐帮打听消息。”
这话说的倒确实是这么个理。
白玉魔这个人向来行事狡猾,此前在虎丘犯下命案后被任慈从丐帮除名,四处追捕之后更是如此。”
“……”戚寻有点手痒。”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戚寻一眼才接着说道:“说来四年前我还认识了个有趣的小朋友,我到如今也没弄明白她的来历和用意,但我可能近来又见到她了。
耳听得身后传来的风声,这轻功的动静有点耳熟,加上会在这个时候找上他来的人也大约没有几个选项,他顺势便将手边另一个并未开封的小酒坛,朝着斜后方抛掷了出去。
她会出现在此地并不奇怪。
现在两人一道打破了楚留香的固有观念,忽然从丐帮帮主的准接班人和光风霁月的少林接班人,变成了两个行藏古怪,暗藏不轨之人,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愁绪。
意识到自己掉入了对方的文字陷阱,楚留香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楚留香笑道。
若是寻常时候,他这一躲十几年的人本不应该是丐帮关注的重点人物,疏忽一些也无妨,偏偏正赶上任慈必须深挖南宫灵所为之时,白玉魔就很难藏得住了。”楚留香替戚寻解释道,“他的手沾染了各种毒物,便练了一种辟毒的法门,平日里更要精心养护,甚至后来发展到连带着全身的肌肤都是不逊色女子的白。”
楚留香差点一口酒咳出来。“少宫主若说是那便是吧。”
“就你一个。
她只有一手毒术几乎不会武功,若是南宫灵得手,她确实没什么反抗能力是不错,但要说秋灵素就是一朵只能依靠任慈生存的菟丝花,却大约不对。
否则她在丐帮混不出这样上下爱重的地位。
楚留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以少宫主的武功若是接不住,也只能解释成并不想接受楚某的一番邀请了。
“他这人乔装改扮了是不错,但这个人的一双手却暴露了他。
但也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并非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情,在先前落座任慈的议事厅中,用一句“少帮主贵人多忘事”找了个切磋理由的戏精做派,本身大约也不会是那种太过冷淡出尘的人做得出来的举动。
“你也不怕我接不住你的好酒?
白玉魔惨遭擒获,自知自己已经不像是当年一样还有逃掉的机会。”
戚寻却仿佛完全没被他这话影响到,只是举起了那从一开始到现在都不曾动过的酒壶,说道:“那——我该说一句恭喜?
若说十多年前是任慈将她从毁容的困境之中拯救出来,告诉她并非只有容貌才能得到真正的爱情,算是她的救赎,那么此刻她便无疑是任慈的精神支柱了。
无花跟他则算是棋友,听闻这两人曾经一道下过五天五夜的棋,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胜了。”
而这个消息甫一送到丐帮,那位轻功出名的戴独行戴长老便赶了过去,正将白玉魔捉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