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车库，雨刷开始运作。

　　前面开车的司机适时问了句：“段总是直接回家还是先送这位小姐？

　　等等！

　　段融揉揉眉心，提醒她：“安全带系上。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不然她心里又会滚过一阵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疼。

　　甚至连走在她身边时，他都会保持一段与之前相比要远半步的距离。

　　沈半夏止住天马行空的想法，趁着他没发现的功夫，视线继续往下。又失恋了？

　　沈半夏再一次感慨，真不能怪劳艺费尽心思想睡他，这种颜值的男人，睡一次你睡不了吃亏，睡不了上当。

　　不自觉又落在了他的手上。

　　很好。】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后，严琴的消息回过来：【怡锦华府58号】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沈半夏先松了口气。

　　那件风波的最后，是段融被学校严重警告，差一点儿就要被勒令退学。女生们并不想让他退学，只是想让他知道错，以后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高中部，做高中部人人都可远观的校草而已。

　　思绪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沈半夏打个寒战。

　　他衬衫袖子半挽，可以看到露出的一小截手臂。

　　段融没说话，车子里呈现出几秒钟空白的寂静。

　　一个普普通通的、八成以上房间里都装载着这个城市普通劳动人民的公寓！

　　但是万珂应该算是意外。

　　沈半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手机拿出来，调到工作号，找到严琴，给她发一条消息：【阿姨您好，抱歉打扰了，您儿子现在在送我回家，您可以告诉我康芸阿姨是住在哪里吗，我好告诉段融，免得他发现不对劲。

　　她脑子里都是什么跟什么！

　　“段先生？

　　他关了手机，有些疲累似的在椅背上靠着，头往后仰，侧脸好看得让人想凑上去亲一亲。

　　没有了那么多心理压力，她轻松了些，扭头看向在自己左边坐着的段融。”

　　她样子长得软萌无害，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稍微有些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就可爱得不行，可爱到让人心里发痒，喉咙发紧。

　　所以段融是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个豪门出身的小公主，没有住在相匹配的豪宅里，反倒是住在平民才会住的公寓。”

　　“叔叔，您送我到怡锦华府58号就好。

　　她平时并不算笨，怎么能在那晚犯下这么大的错，觉得一个开着顶级豪车的男人会是出租车司机呢？

　　“好的。

　　学校放过了段融。”

　　她倒还算听话，乖乖地系了安全带。

　　“你怎么还过不去了，”沈半夏故作无所谓地开口，说话时还抬了抬下巴，营造出一副特别潇洒特别不屑的样子：“我不就是喊过你一次表叔吗，你要记到什么时候？随着他空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勾勒出极其漂亮又有欲感的线条。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喊您老人家表叔了，行不行啊段先生？

　　她在把他当成出租车司机的那晚，让他把她送去了她住的公寓。”

　　沈半夏抢先开口，说得特别自信特别傲，有种“你看吧我是知道我住在哪的别想揪住我小辫子”的豪迈。”

　　这四个字说得极其缱绻而悠长，尾音拉长，后面跟出一片被烫热了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舍

　　沈半夏看不出段融的任何想法，没办法从他眼神里读出，他到底是已经发现了她身份的造假，还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她。只要能跟他睡一次，等以后死了，你都要在墓志铭上写：鄙人有幸跟姓段的那个男人春宵一度。什么？

　　沈半夏装模作样地看一眼，接起。直到现在，在昏暗的车里，段融都能想象得出，她看着他时，脸上虽然是笑着的，可眼睛却寂然。结果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因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消息不通，并没有人知道段融抱着的那个小女孩到底是谁。中学的时候，就是这双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拍掉了她身上的灰尘。

　　她是什么猪脑子啊。

　　这几次每次看到段融，她就眼睛就会突然红起来，里面浮动着要落不落的一层水光。

　　她紧攥起手心，压制住已经开始紊乱的呼吸，眼珠轻颤，看向左边的段融。

　　脑中精光闪过，她终于想起了那件被她忽略了的事。”张庆在前面拐了个弯，驶上车道。简直要了亲命了。

　　段融有预感似的睁开眼睛，侧过头，朝她这里看过来。

　　想到这里，奔腾而出的回忆打住。

　　沈半夏就没见过，有人能把这四个普普通通的字说得这么欲。

　　沈半夏紧张地咽口水，脑中飞速运转，最后找出米莉的微信，跟她发：【米莉姐，江湖救急，现在就给我打个电话，快快快！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现在就去看你，你千万别做傻事啊，就是个臭男人而已，哪里就值得你哭成这样了。但是段融这人耳朵尖得很，把她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段融没再说什么，也并没再往她这边看，拿着手机在回微信。他刚才喝了一大杯烈酒，但人看上去很清醒，完全没有一点儿喝醉的迹象。鼻梁又挺又直，唇形单薄，显得天生寡情，下巴线条流畅清冷，颈下是一截凸起的喉结。

　　学校女生们义愤填膺，秉持着得不到段融就要把他毁掉的准则，在那张图下盖了几万层楼，每一层都是在指责段融勾引初中部小女生，把他骂得很难听。他用一层层的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表面上看，他对什么都不在意，没有什么东西能真正引起他的兴趣，也没有什么值得引起他的兴趣。于是她们在网上发动了新一轮冲击，由先前指责段融的嘴脸转变为替他开脱，说那个女孩其实是他的远房亲戚，他只是在承担照顾妹妹的职责而已。可是在俏皮中，偏又落拓着一股淡然的沉寂，平常人很难看得出来，只有段融从她频频泛红的眼睛里读了出来。

　　车里开着温度适中的冷气，沈半夏却热起来，背上慢慢渗出一层汗，额上也有，黏湿了她的刘海。打通后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话都不要问，只管听我说话就好！

　　果然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于段融的命运，靠着千千万万人的键盘就可以毁灭或是拯救。”

　　段融：“……”

　　她的声音很低，是只想说给自己听，完全不想让别人听见的。

　　她该怎么自圆其说，还是段融其实已经发现端倪了，早就在怀疑她的身份，只是没有说出来，一直冷眼看她演戏而已？

　　她鼓了鼓脸颊，不满地低声咕哝：“怎么就没大没小了，难道要叫你爷爷才算有大有小吗？】

　　米莉倒是讲义气，消息发过去的两秒钟后，电话就打过来了。手臂线条匀称有力，上面有匍匐而过的青筋，沿着小臂一路延展至手背上。

　　从这件事情以后，段融再也没有像那天一样，单手把沈半夏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胳膊上了。

　　现在的段融跟那个时候的段融并没有多大变化，个性依旧懒散不羁，浑身透着股混不吝的气质，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两人在昏暗光线下无声对视，他情绪不明，而沈半夏吓得手指屈起，紧紧抓着座椅。

　　后来高中部校园网里被人贴上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段融单手抱着个戴口罩的小女孩，让那小女孩坐在他的胳膊上。

　　仿佛他是她很久不见的故人。

　　“米莉姐，”故意停顿了两秒，继续：“怎么了，怎么哭了啊？

　　但是依旧会时不时揶揄她一两句。

　　他手指长得很漂亮，修长又瘦，骨节分明。”段融往椅背上靠，手肘搭在窗边，移回视线淡淡笑了声：“没大没小。

　　事情过去几天后照片被人干净利落地删除，谁但凡敢放出来就总有女生冲过去把那人祖坟都掀了。

　　沈半夏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解决了一桩危机，等车子开到怡锦华府58号，她只要装成轻车熟路的样子进门就好了。

　　想到与他重逢那天晚上，她竟然把他当成了出租车司机。哎呦当初我是不是跟你说过那男的不是好人，不让你跟他复合，你看现在，又被骗了吧。

　　他不过比她大七岁而已，辈分已经从表叔成功升级到了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