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对这件事到底是不耻的。寒酥的指尖猛地一颤，连同她的心尖也跟着剧烈一慌。

　　原来是一场梦，她又梦到了来京路上的事情。

　　她叮嘱：“照顾好笙笙。她还能做些什么？”

　　“不冷。姑娘您走的时候可得当心些。实则她需要他的衣服，去隐约暗示他们的关系……

　　“将军？”

　　明明每日相见，可蒲英和兜兰还是因为寒酥的这一回眸，晃了神。

　　他的手覆了上来。

　　“你在找什么？寒酥短暂的错愕后，身前高大的男人已站起身，走去矮桌后看那份急报。

　　封三爷明显有事在身，只是点点头，便快步出了院子。她抚了抚胸口，转眸望向矮桌的方向。而她另一只手刚掀开箱子，看见里面装的可不是衣物，而是密密麻麻的卷册。”

　　兜兰撇撇嘴，刚要走开。也是才看清他的眉目。似乎睡了。

　　将军坐在矮桌后，一手支额，合着眼。

　　他望着寒酥，晦暗深沉的眸底，是寒酥看不懂也不敢深探的莫测。

　　对妹妹的记挂让寒酥辗转不得安眠，忽地惊坐起。

　　碎雪好半晌才零星掉落一片，瓦楞和枝杈上覆了一层亮晶晶的薄冰，在朝阳下泛着晶莹的亮泽。”

　　蒲英板着脸道：“少议论。她们回过神赶忙应下，目送寒酥离去，转身进屋。

　　寒酥昨夜没睡好，今晨仍是起了个大早，坐在窗下抄录古籍。她仓皇转眸颤声解释：“我……”

　　“轰隆——”闷重的一声巨雷霎时在帐外炸裂开。蒲英轻咳了一下，低声：“差不多吧。

　　男人俊朗的五官经过岁月洗礼仍旧冷硬分明，不见被流年打磨过的痕迹。

　　姨母确实疼爱她，可该有的规矩总要有，更何况如今借住在赫延王府，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她攥着毯子，安静地望着他。她抬手关窗，浇进来的雨水从她的袖口沿着纤纤藕臂淌进来。纤细的肩头和玉白的小腿从厚毯中露出，越发将人衬得纤柔雪净。

　　她心里慢慢有了个打算。

　　寒酥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水墨伞下的寒酥银色斗篷压着素衣白裙，聘聘婷婷地立在那里，清风拂来，吹着白裙轻轻地漾，宛若画中仙。

　　秋末冬初的雷雨天寒意逼人。可他的这种近乎绝情的磊落于她而言，究竟是喜还是忧？

　　“轰隆——”闷雷阵阵，相伴的狂风将窗扇捶开。屋内炭火烧得足，寒酥刚一迈进去，霎时一股舒适的暖意迎面而来。才不大一会儿功夫，窗下已淋湿一大片。”

　　寒酥吓了一跳。”侍女翠微一边说着，一边将臂弯里的银色斗篷递给寒酥。

　　侍女引着寒酥进屋。

　　寒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在一陌生武将帐中睡着了。

　　连日的奔逃又赶上雷雨天气，她早已冻僵，将军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带来一股温暖。

　　她应该再试一试，或者央求。

　　兜兰轻拽蒲英的袖子，小声嘀咕：“表姑娘真的会成为府上的少夫人吗？

　　寒酥从梦中惊醒，抬手掀起床幔一角往外望去，看见窗扇在风雨中摇晃拍打。”寒酥轻轻一声唤没得到回应，确定他睡着了。

　　噼啪一声脆响，是火盆里的枝木烧断之音。

　　帐外雷雨交加，帐内铜盆里的火焰将温暖徐徐递送。待窗牖关合，她身上的衣裳也被打个半湿，湿漉漉地贴着她的婀娜。

　　寒酥打了个喷嚏，转身去换衣服时，还在感慨这场不合时节的冬雨。

　　寒酥的视线落在自己褪下的那堆衣物上。

　　都快冬至了。

　　寒酥眼睫孱颤，压下眼底的潮湿。瞥一眼姨丈不悦的脸色，寒酥规矩地福了福身。不能让旁人挑出毛病，更不能连累了姨母。寒酥在这种松懈下来的暖意里，眼睑越来越沉重。

　　寒酥没接话，正对着铜镜仔细检查衣服可有褶皱。

　　她强逼着自己笑，笑得娇柔活色。亡命躲逃，寒酥近三日没有合眼，身子早已冻僵，精力也快耗尽。

　　翠微欲言又止。

　　因为绝境之时被他所救，也因为他没有趁人之危的婉拒，虽是第一日相遇，却让寒酥感觉到一丝不真实的安全感。

　　寒酥望着他，心里慢慢蓄满担忧——天亮会被赶出这支军队吗？他一目十行看完那份急报，再摊开地图和几卷书册，又取了笔墨写东西。她提抱毯子的手一哆嗦，毯子坠落。忆起他的不为所动，寒酥轻咬唇。

　　她在忙碌里忘了刚刚的那个梦，等重新在榻上躺下，心里已经想着眼下的烦恼，琢磨妹妹的以后，琢磨姨母的事情，还有如今身在赫延王府的处境……

　　半夜罕见的瓢泼冬雨，黎明时又飘起雪沫子才证明了眼下的时节。

　　其实她很想说这么个糟糕天气，不去请安也没什么大不了。旁人第一次见他却很难发现他得天独厚的丰神之貌，只因他周身气场过于强大，鲜少有人不惧，遂不敢直视。

　　她褪下的衣物淋雨弄湿了，寻一件他的衣服穿便有了合理的借口。可看着将军正在忙碌，倒也一时不好开口叨扰。

　　三夫人见她来了，哎呦一声，道：“早上还想着天不好派人去告诉你别过来请安挨一回冻，竟给忙忘了！

　　手上的温暖突然空了——原来将军只是将她搭在他身前的手拿开。”

　　兜兰一下子笑了，抱住蒲英的胳膊：“好姐姐仔细与我说说？您派了人去，我也是要走这一趟的。蒲英和兜兰送到门口。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

　　寒酥到了姨母的房前，迎面遇见从里面出来的三爷。她每日这个时候过来给姨母请安，极少撞见三爷。一个时辰后，窗外渐渐有了动静，也到了旁人要起身的时辰，她这才收了笔，准备去给姨母请安。

　　她站起身，担心曳地的毯子弄出声响扰醒了将军，便费力提抱裹在身上的厚重毯子。

　　寒酥撑了伞出门，带着翠微。

　　寒酥心里咯噔一声，只盼着不要被当成窃取情报的细作！

　　虽不知这位将军姓甚名谁，可短暂的接触让寒酥觉得他于军中颇有威信。

　　寒酥在一旁的几箱行囊前蹲下，去寻一件他的外袍。三夫人向来对表姑娘很好，绝不可能因为一日不去就生了嫌隙。

　　寒酥从梦里的难堪中缓过神，才急忙起身下榻去关窗。劈天的亮光突然照进昏暗的帐内，照亮将军的眉宇。

　　“外面地上结了一层冰，今儿个早上不知道要有几个毛手丫头摔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