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尚有来生,可怨灵一旦魂飞魄散,便什么都没了。”
吃过晚饭,两人边看留影石边闲聊,虞穗穗想到中午时看见的一幕,好奇地开口。
有的修士离祝家更近,此时已在自发地整理现场。
“我知道要想救我师尊,要成为新的医仙的话,就只能走我师尊的道。
……可若是能进到里面,就不一样了。
没有强劲的实力,打败的也同样是些能力平平的修士。
谢容流感到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谢容景揽着她的爪子顿了一瞬,而后又自然地递给她一颗葡萄:“什么树。
他的小鸟,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林以冰不太放心,还是给童双留了张字条。
他那徒弟桌上乱糟糟,到处都是医书古籍,放在这里的话,她肯定能看见。
他淡灰色的瞳孔扫过面前的少女,看到她发黑的经脉和残破的神魂。”
“我就只恨她一天也不行吗?
她的身体状况每日俱下,皮肤上爬满了黑色蛛丝般的网,她已说不出一句话,全凭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支撑着。
如果就这么死了也不错,祝黎想。”
童双坐立不安:“我想先回去一趟。
这才是他们要效忠的王!”
“求你。”
穗穗形容道:“就是杆是银白色,上面开着红色花朵的那棵……它好像很大,我看到几十只魔将抬着它走。
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阿冰这一沉睡,不知要睡多久。
她不想死。
出了这么多条人命,在哪里都是大事。
她拿剑的姿势明显不够标准,还在微微颤抖。”
越是靠近学府,不详的预感便愈演愈烈,到后来,她几乎是狂奔着回到竹楼。”
-“好好好师兄不说,咱们先把剑放下——”
剑锋在祝黎脖颈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后者没有躲。
在此之前,万万不可出任何岔子。】
【每日记得用祛尘决在为师床边扫一下。”
童双打断他,眼眶与鼻尖被泪水浸得通红。
因此,魔界半月过去依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还是先前那个欢天喜地的过年景象。
而现在……林以冰幽幽叹息。
*
正月十四,多云转晴。
要走了吗。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异,没有嫌恶,也没有不解。”
……
随行的魔将们心中纷纷满怀壮志。
谢容流步子一顿,脚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神色逐渐肃然。”
有修士惊呼。
“算了吧。”
一只魔将舔舔嘴角的血,面露凶光:“这里还有一个活口!
又或者是他认出了,却并未有任何异样……仿佛她是谁,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总归她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恨谢容流冷血无情,更恨自己识人不清。
夏凌紧赶慢赶才赶上她:“师妹,到底发生什——”
他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连医仙的徒弟都能认出祝黎,可医仙本人却不知道。
“双双,你先冷静一下听师兄说——”
“我不想听!
再开口时,语气谦逊真挚,一如往常。
……
不妙,林以冰想。
这么下去的话,她死后会变成怨灵的。
“过了今天,我就背医书,就好好修行,就爱所有、所有的人。”
谢容景认真地听完,附和着点头:
“原来大小姐也会梦游。
当然了,这东西不是随时都能取,取后也会虚弱三年五载不等。
“她身上中了剧毒。
“你放心,我不会杀她。
明明真的看到了,才不是梦。
刷——
别在腰间的斩水剑猝然被人拔出。
但是……
好不甘心。
……更不知,究竟还能不能醒过来。
一定要说有什么事的话,就是不知道谢容景又在偷偷摸摸搞什么东西。
*
没有传送阵也没有传音石,沧澜城里发生的一切,也就暂时并未传到魔界里来。
在所有人都觉得尘埃落定之时。
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小心包好的枣泥糕,暗红色的糕点黏在他的鞋底,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染上污秽的雪。
结合回来路上听到的消息,再加上如今的情景。
夏凌认识师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
“这里有一个活着的!
“先不去吃饭了吧。
眼泪吧嗒嗒流下,打湿了林以冰白色的衣衫。
倘若就这么死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要如何去见祝家上上下下几千老小?
七重与八重之所以如隔天堑,是因为当修士们踏入这个境界后,连生命形态也会发生一些改变,俗称半仙。
这是他带回祝黎的第三天。
几千年来,能到达八重的修士寥寥无几。
……
当日晚,童双与夏凌他们一起剿灭完邪祟,回到了沧澜城。
不知怎的,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
她反反复复为床上的人输送灵力,神情由恐慌到绝望。
那是一位小女修,她的双眼没有焦距,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对周围发生的任何事皆不关心。
“是你?
祝家这种人数众多的世家,从外面是很难攻进来的。
她找回一丝微弱的神志,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人身前。
而他并没有什么底牌,效忠他的魔将被好哥哥杀得死的死躲得躲,现在仅有不到一百只。
“谢谢你,阿黎。
床边伫立着一位陌生的女子,肤色光洁白皙,黑发如瀑垂到腰间。
但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与先前每一次睡着的样子都不同。
试一试吧。
……也不知道在他睡着的时间,他的徒弟,还有他教过的弟子们,会不会好好修行。
林以冰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少女。
可在那之前,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谢容流咽气。
谢容流俯下身,爱怜地摸摸祝黎的脸,像是在抚摸她折断了的羽毛。”
“……”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夏凌一惊。
传闻灵君能化沙成海,阵鬼能驱云驭雨,而医仙……
他以医证道,他的心头血便是世上最珍贵的药。
“对了,那棵会发光的树是要放在哪里的?”
谢容流淡淡瞥了一眼。”
学府的医修教习上前看了看,摇头道:
“慢性毒,至少已存在了一年的时间,如今已毒发至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也只能靠她了。】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字条压在了童双喂的那只兔子的小碗下面。
林以冰安静地躺在竹楼中的冰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将祝黎带回了竹楼,徒弟不在,他便自己为她处理伤口。
这批魔将多半是谢冕的旧部,做惯了烧杀抢掠之事,自会选择支持一个同样残暴的魔主。
林以冰的手指轻轻覆上祝黎的眼。
“双双!
空气中弥漫着牵肠草和心头血的味道。”
提到林以冰,她哭得更厉害了,连话语里都是哽咽。”
“……”
她这条命要不要都可以。
他在灵君的沧澜城里做了十几年的客,如今主人家不方便出来,他这个客人也就理应帮着照顾一二。
此等凶残冷血,这才是继承了上任魔主能力的少主!
童双一边哭,一边将剑尖直指祝黎的脖颈。
随行的学府教习同样满脸不忍:“医仙前辈,我们来得太晚了……”
饶是林以冰医术再精湛,也无法做到起死回生。
且并非是将别人的灵力百分百吸收,因此,他所夺来的力量一向是杯水车薪。
是一只被火烧了一半的竹篮。
童双拉住林以冰的手,焦急地搭上他的脉搏,又用灵力检查他的身体。
在林以冰全盛时期,他用心头血救过灵君,救过阵鬼,还救过一些或声名远扬或平平无奇的男男女女。】
【不能养危险的花花草草。
【记得每天修炼。
可不可以不要死。
看到面前之人和他身后的属下,她怎会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谁能想到在如今的太平盛世,竟会发生此等惨案。”
童双认出了祝黎。
能想到的办法,林以冰都试过了。
这世上只有他能帮自己了。
良久,他轻轻颔首。
祝黎沾满血的十指扯住林以冰的衣袍下摆,这一系列动作耗尽了舊獨她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所有精神,她咬着牙,声声泣血:
“救救我。
接近一年的时间,足够一只处心积虑的魔族计划好一切。”
童双还在掉眼泪,拿剑的手却越来越稳。
夕阳缓缓落下,最后一丝晚霞湮没时,林以冰与月亮一同停在火场上方。”
第八十二章
一些修士们发现了西方大门的异变,纷纷朝这个方向赶来。
可他是医仙,不是神仙。
……
“少主!
林以冰也在其中。
“……”
良久,谢容流淡淡开口。
如若遇到回天乏术的病人,他便会尽力为对方减少痛苦,使其安心走完最后一程。
一位魔将讨好地凑到谢容流身旁:“这个女人看过您的脸,要不要把她给……”
少主刚得到力量,还需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消化。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固执地睁着眼睛,连眼白里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线,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淌在散发着药香的枕头上。
祝黎死死地瞪着他,眼神像是从地狱中爬上来恶鬼,她嘴唇发白,似在经历极大的痛苦。
药味混着毒草,闻起来头晕目眩。
只有对苍生一视同仁的悲悯。
他真的只有她了。
-“别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就是讨厌她!像他一样爱万万人,爱天下苍生。
情况并不乐观。”
虞穗穗:……?
……
求生欲强的病人,林以冰见过很多很多。
祝黎狠狠咬在他的手指上,恨不得将他的喉咙也生生咬断。
鲜血从谢容流的手上流下,他轻巧地卸掉对方的下巴,笑着将血一点点抹在她的脸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取的话,应当是会沉睡吧。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而今也亦然。
他的小鸟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发丝散乱,指尖生生刺破掌心,衣裙被火焰熏得焦黄,血和眼泪糊了满脸。
童双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牵肠草本就无药可解,何况她中毒太深,毒性早已蔓延至每一寸经脉、每一根血管。
如果他没有重伤过,没有掉一个大境界,说不定还有办法。
祝黎同样也听见了这句话。
谢容流并没有骗祝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