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容颇有几分端肃，定定望着她，道：
“今日是上巳节，七娘来甘州以来，是第一次过我们甘州的上巳节吧？
她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长街开始悬起了华灯盏盏，明光曜曜，映出灯下一双双璧人烂漫穿梭的侧影。
另一个姑娘故作神气道：
“我听说，他马上要娶甘州陈氏家的嫡女了，两家联姻，永结秦晋之好。
长街尽处，华灯渐黯，人潮散去。”
清河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无事。”一个姑娘气得直跺脚。王五郎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低声道：
“七娘，我对你的心意……”
“五郎，”她摇了摇头，浅浅笑道，“我之前已说过，我已有心悦之人，难以割舍。”
清河见他搬出商家术语，也迟迟不肯收回匕首，只得无奈地先将匕首收起来，随意地悬在了素绡腰带上。
清河心念一动，不由迈开步子，缓步随着人流漫行其中。那位陈三娘最近得意得，鼻孔都飞到天上去了。如果你现在不愿意收，就当拿个样货，等我下回再进一批，交全货了你再比对。
天色渐沉，甘州城内，花市灯如昼。待她站稳，想从王五郎的臂中抽回手，却被他的手掌握住。可王五郎似是猜到了她会拒绝，转而目光炯炯道：
“我从西域带来一批极其新鲜的玩意儿，七娘万一有兴趣承接来卖，可否随我去看看呢？此匕首是用陨石铁打造，极其稀有。”
“无妨。他的眼角噙着笑意，指予她看，柔声道：
“不止如此。
在他欲言又止的时候，匕首又被塞回了他掌中。
她走得有些急，步子被摊子支起的架子一绊，向前一个踉跄，被王五郎伸手扶起。虽情不可再得，无法相守，但此生意难平。这陈三娘哪来那么好福气呀。”
清河怔怔道：
“日子过得真快，竟又到上巳节了。
夜已深，即便王五郎恋恋不舍，清河还是与他道了别，回身独自向居住的医馆走去。
“七娘，你看这柄匕首如何？今夜，我可否约七娘你同游？”
她蹙起了秀丽的眉，眸中流露一丝少见的伤感。”
见她看到面具似是愣一下，不一会儿眼角泛起了湿红，王五郎疑惑地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这回我在西域难得要到了一些，花了数日亲手打了这柄匕首。”
“长风将军军务繁忙，刚打下沙洲就亲自登门提亲，足见重视啊。风沙太大吹的。
她木然地点了点头。
若能年年在此赏得花灯，即便无人在身侧，也算不圆满中的圆满。
清河面上起了倦意，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回绝，转身退却。
可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在甘州过上巳节。
王五郎看她转念，不由窃喜，紧跟其上。
走马观花间，王五郎不知从何处捞起一副面具，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笑道：
“七娘既然来了我们甘州过节，入乡随时，戴上面具吧。”
“我也听说，前几天有人看到长风将军亲自提着礼上陈府去了，是在行纳彩问吉呢。以甘州这边的礼，今日我想要送给七娘你，作为，作为……”王五郎有些不好意思，人高马大的男人此刻低下头去，暗垂的眸光仍是定在她灯下柔光浮动的面上。
比如羁縻小邦的君主娶了中原世家的女子，比如哪国的都城新造了佛寺供奉大神王像，通身以金子打造，比如名不见经传的行脚商发现了什么珍宝窖藏，从此世代富贵无边云云。
哪怕过去良久，此刻再闻故人之事，她脚步虚浮，手心冰凉。
只是不见去年人。
为了心悦之人，终生不嫁。柔白的面靥被漫天的灯火照得有些朦胧，灼灼若芙蕖出渌波。他见她从布行出来，就又敛了笑意，玉雕般的侧颜似是被冰霜凝住一般。
听到大千世界的奇闻异事，清河忍不住粲然一笑。
眸光纯澈，坚定不移。
此时，心中霎时空如无物。”
王五郎一怔。他望着眼前女子，她精巧的下颚微微扬起，玉雕般的面庞朝着一束温柔的天光。
说话间，分明是明艳动人，眼角甚至带着柔美的笑，可目中哀色，却令他心口倏忽一疼。”王五郎掌心摊开，匕首卧于正中，满眼期待。
他疑惑地盯着她泛白的脸色，问道：
“七娘，你怎么了？”
清河望着他执意的模样，心下失笑。
她提灯夜行，心下一片清朗，顿觉豁然开朗。
清河默默从姑娘们热火朝天的议论中退了出来。
清河不明就里，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出鞘一看，赞道：
“刀口锋利，刀柄精致，卖到中原，应该可以得个好价钱。”
她顿了顿，抬首望向满目琳琅的花灯，映在在她晶莹的瞳仁中化为一点点星辰：
“所以，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
果然是他所认识所喜欢的李七娘。之后，见他抬臂夸张地比划着西域的各方风物，她时不时轻轻摇头，时不时以袖掩笑。
头顶仍有一盏还未熄灭的长灯，脱了勾着它的丝线束缚，扶摇直上，在空中孤独却固执地发着明灭不定的光，直至消失在夜幕中。”清河背过身，刻意地抬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却出现了一柄黑黢黢的匕首。满街人流，举目花灯，在瞬间如泡影散去。
她去年，和他来过的。
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王五郎苦笑一声，他没有接过匕首，只是兀自道：
“七娘，我愿意等的。
见街上的女子皆有明灯在手，王五郎硬要买了一盏千角花灯送她，她推脱不得，也只能接过。他便开始说起此次出行的见闻想来逗乐她。”
王五郎得意地用手指弹了弹刀身，给她听几声清脆的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