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看得清他眸光破碎，正因为手足无措的茫然和绞尽脑汁的思考而闪动。

　　应隐是明星，有太多不便，商邵便包下顶层餐厅，连电梯也一并包了，一百多层，每一层都上锁，只允许从地下二层直通顶楼。”应隐笑了一下，“你是绅士，又——”

　　“都出去。

　　她会明白他的心意。是不是烟花不够好看？

　　因为太突然，商邵一时停住了自己即将要出口的表白，“好，你想要什么？

　　“早说什么？

　　商邵定了定神：“应隐，有一句话，我一直想等你开口问了，我再说，但是今天……”

　　奇怪，明明打过腹稿，怎么这么糟糕？”他几不可闻地吞咽一下，有些冷淡地说。”

　　“所以你才会跟Rich说，将来分开了，要怎么养它。他确实从没想过这一层。

　　“商先生，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向你求一样东西。

　　床上么？”

　　商邵怔忪，不知道她从何而言。”

　　她吸了声气，交握着的双手耸出了很好看的锁骨窝：“你这么有钱，今天晚上短短一场约会，就把我一两部片的片酬给花掉了。

　　他们不知道，这位贵宾要做的事如此郑重，因此不允许任何一道腹诽心谤。

　　她自轻自贱，宁愿收他一亿当一个合约情人，也要走到他身边，坐进他怀里。

　　又或者是说，是上一次上床，他就那样走了？还是在车里玩的几次？”

　　她笑着，轻熟感的声线里带释然的笑意。

　　“你不是不敢想跟我有未来，你是根本没想过，要跟我有未来。

　　即使是在这样静谧的餐厅中，也能听到其他楼层的惊呼和喧闹。直至烟花快要放完，他才靠近她，手轻轻地扶在她腰间，与她共享这最后的一分钟。”应隐短促地笑了一下，“我说过，没人送我过花。”

　　商邵一手拄上西餐椅背。

　　为什么？”

　　她有些不安。

　　因为真正的告白，不可以在车上，不可以在街角，不可以在暴雨天的夜里，要浪漫盛大、郑重其事、彼此都体面庄重着。是一瓣，是爱心的一半，左边的一瓣。”应隐客气地道谢：“我会记一辈子。你不自在的话，我让乐团和花都消失。

　　香港的平安夜比宁市更热闹，街道两侧张灯结彩，松针绿的圣诞结挂在每一个橱窗的正中心，配上鲜红色的“merry Christmas”贴纸，热烈地鲜亮着。

　　做不到被他拥抱，与他亲吻温存。

　　“不用了。”应隐笃定地说：“好看。

　　画完了，雾带着这一笔画的爱心消失，她孩子气地笑起来，没出声，眼眶不知不觉湿润。

　　餐厅既然被包下，要怎么装扮，自然由金主说了算。他很认真地想。”她抿着唇。

　　“下雨那天，你说你想要维港的烟花为你而放，我记得。

　　商邵绅士地站在车门一侧，请她搭住。”应隐下意识喊住他，“不用……这样就好。”

　　应隐脸上还有难色，商邵添道：“我们两个吃饭，真的不用讲究。”应隐打断他。

　　一千万的烟花，一千万的十五分钟。这一刻，万人仰首，不约而同。

　　到了香港，先用晚餐。

　　她的豪门梦，是一场叶公好龙。这不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和心照不宣吗？

　　这冷淡是他的保护色，一直表现良好，很难被看穿。

　　她做不到了，若无其事地享受他给予的金钱、珠宝、浪漫和港·3来来回回的接送。

　　封锁了一下午的电梯终于迎来它的贵客，径直通往三百多米的高空。你父母也没见过。

　　她很害怕，在知道他曾经为前女友付出的一切后，她居然不嫉妒。

　　他要每个经过的人，都像烟花底下的游客一样，面带笑意，欢天喜地，只有祝福。

　　商邵把她西服递给佣人，失笑一下：“别在意，你舒服最重要。

　　她想要的，表白心迹时的那一句，“我想要维港的烟花为我而放”。

　　然后再失去。”应隐调理清晰地继续：“或者，按合同条款，因为你对我有了肢体触碰，我有权选择终止合约。

　　没有人敢吭声，目睹了大少爷的表白失败，大家都在担忧自己的饭碗。

　　她不会知道这男人的指尖发麻，也会紧张。只是商先生你总是站得这么高，不知道烟花要从地面上才精彩。

　　烟花炸开的声响，几乎让高空玻璃震颤，也让应隐明亮的眸光震颤。

　　她爱。”他打断她，命令餐厅里的人都消失干净。

　　或者说，是有一点别扭，但是，等放完烟花就好了。”

　　“我再安排一场。”

　　应隐真实地讶异，轻启朱唇：“怎么会。”

　　商邵一怔。

　　应隐在这阵仗中怔了一怔。”

　　应隐几乎为他这句受了惊。

　　应隐噗嗤一笑，忍俊不禁，觉得商先生其实也有蛮可爱的一面。

　　世界安静了，jingle bells钢琴声再度响起。确实有失风度，但是她已经满足了，没释放的是他，不算是……

　　他在一瞬间想了很多，搜肠刮肚全神贯注，因此是在毫不设防时，听到了应隐的那句——

　　“我后悔了。车子驶过拥挤街区，有圣诞老人给街坊派粥，也算是中西结合，港府特色。她不喜欢这些场合，更想要传统的、保守地在卧室里发生？”应隐看着他的眼睛，“我考虑好了，我后悔开始，想停止这段关系。”

　　“谢谢。每一道海港的栏杆前都拥挤满了人，每一扇落地窗前和露台上，也都人头攒动，人人举着手机，驻足，惊叹，为这突如其来的浪漫失声。”

　　他好像怕慢了一秒，这件事就会尘埃落定。

　　维港的烟花在八点准时绽放。

　　梯门口派了专人驻守，西服耳麦分立两侧，一派正式地谢绝所有观光客。

　　呵气的轻雾快要消失时，应隐指尖轻滑，在玻璃上画了一瓣爱心。是哪里做得不对，所以她才突然要结束？现场的小型管弦乐团早已演奏起来，但被屏风隔开了，看不见窗边餐厅的景象。

　　可偏偏她喜欢。

　　应隐蒙上口罩，要下车时，眼前递过一只手。还是说，她觉得他要她的频率太高，没有等她彻底康复，索求无度？”

　　人还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商邵轻点下巴：“你以后，可不可以也不收别人的花？

　　“所以那天在床上，你会说，将来我有的是机会尝试别的女人。

　　美中不足的是，这家餐厅虽然视野最好，能将维港一览无余，但口味却只算是差强人意，因此晚上的餐饮便又另外请了一个团队。「贵宾专用」四个字冰冷无情，但每个被拒绝乘坐的人，都获赠了一束新鲜空运而至的肯尼亚玫瑰，于是心情便都还好，不至于给这贵宾积怨。

　　她站在窗前，目不转睛地看完，没有拍照，没有录像，没有合影。”

　　应隐一边笑，一边流下眼泪：“对呀。你预付给了我五千万，我才陪了你几天？

　　这是个很突兀的动作，因为灯光暗，应隐也没看清他泛出青白的指骨。

　　多好的平安夜。”

　　应隐眼睛也不敢眨，眼睫倒是笑得很弯：“商先生，你的未来这么贵重，不在我想的范围内。”

　　商邵察觉出她情绪不对：“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你是绅士，又给了我钱，我除了请求你的尊重，也没有别的本领。”

　　为了氛围，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

　　“我想要……尊重。”商邵的决定简短而迅速。

　　商邵不擅长表白，于莎莎追了他很久，两人是水到渠成地在一起，并没有你爱我、我爱你的环节。”

　　“喜欢。

　　她没敢回头，不知道商邵那样深沉地、专注地看着她。

　　“我记得。

　　商邵为她的事业隐私考虑到极致，用餐期间的侍应生是他从宁市海边庄园带过来的，整个后厨团队，只有法国主厨被允许前来介绍餐牌。

　　是他有什么地方失察了，冒犯了她，让她觉得不够尊重？”

　　她话音还没落，商邵的话就已经接起：“我不同意。

　　“你那天让我考虑清楚的，我一直在考虑，谢谢你给我这么充足的时间。他做错了什么？

　　平安夜的米其林餐厅向来火热，都是半年前就早早预约出去的，他包了餐厅，弥补了每一桌的损失，又把另一家压台面的主厨请来，用资当然不菲，但这些跟烟花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他今天送了她一片花海呢。”他安抚应隐，双手扶住她肩：“帮你把外套脱了？”

　　应隐“嗯”了一声。

　　也许那丝冷淡和躲闪只是错觉。

　　真是歹运，揾钱吃饭怎么这么难？

　　这些烟花在黑色夜空中转瞬即逝，却像是滚烫地烙印在应隐的视网膜上。要是每天一束，也许能送到九十九岁。他没试过，所以不会想到。

　　商邵的目光毫无折衷地看着应隐，很远，也很黯淡：“我以为我们的合约，早就结束了，从你说你钟意我的那天开始。在地上看烟花，会比这样俯瞰更漂亮么？

　　她不是说她明白，为什么那天车上没有直接答复她？

　　灯影昏芒下，商邵的眼底晦暗不清。她好安分，告诉自己，你本来就不是商邵喜欢的类型，所以现在这样就很足够，就已经难得，不要比较，也不要去奢望不该有的东西。

　　一点的喜欢，可供她游刃有余地玩耍。

　　“别紧张，都是你见过的人。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可以请设计师——”

　　“好看。

　　她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别开玩笑。

　　白色邮轮在硫磺味的硝烟中游曳而过，两岸楼体的灯影，长长地倒映在海港沉默的波澜上。如果这豪门里的男人，她不喜欢也就罢了。

　　应隐莞尔：“因为烟花是给人憧憬的，在底下看，可望而不可及，一眨眼就消失了，所以显得珍贵。

　　但商邵觉得血液倒流。”

　　商邵明白了：“我太有钱，所以你不想跟我有未来。只是两手贴在冰冷的窗上，像个小女孩。肯尼亚玫瑰的芬芳溢满空气，每一朵都饱满着蓬勃的美丽。”

　　应隐脱了西服，在今天第一次流露出真实情绪：“商先生，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是这么正式的晚餐……”

　　她就不会穿成这样了。

　　很多很多的爱，要让她身受重伤。

　　“你看，所以我向你要一份尊重。”

　　“不用！”

　　商邵垂眸，望了她数秒后，认真而低声地问：“告诉我，你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