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书堆里的宝贝

第121/201章

  而今栉风楼中跟随折竹而来的人自刘玄意死后便回去一半,剩下的,也已跟随姜缨去探查妙善道士的旧闻。”商绒转过脸来,问他。”

  少年的眼睛弯弯的,“你再不松手,梦石的手就保不住了。

  她披风的兜帽沾了雨水,兔毛镶边湿哒哒的黏起来,她的脸半遮其中,一点儿也没被沾上雨水。

  商绒闻声,在他怀中抬起头,蓦地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瞳, 冬雨急促地拍打在栏杆,渐渐地, 她的心跳也与下坠的雨珠一样乱。

  她摇头,不说话。

  其中有一幅的字迹,她曾经每日清晨都会在自己的案头看见。”

  “道不同,也能为友吗?”

  “可显郎他却……”

  那女子低垂着眼眉,露出来一截后颈,其上竟满是乌青的淤伤。”

  商绒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纤长的眼睫垂下去。

  岑照需要证据,而他也需要借岑照找出证据。

  一老一少坐在桌前一时无话,商绒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女婢夹来的鱼肉,抬眼却不经意在那博古架后隐约看见多幅字画。”

  最初被她忽然的一个拥抱打断的话, 到此时他方才又问出声。”

  岑照捋着胡须含笑应。

  商绒惊愕地大睁双眼,望着他。”

  岑照再不唤她‘明芳’,在厅堂内坐了一会儿,见她捧着茶碗垂着脑袋不说话,他便温和笑道:“我观姑娘眉宇间有些疲倦,不若便先去厢房休息,今日姑娘是贵客,我府中必是要好好准备一桌席面的。

  “折竹……”

  她仍旧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

  夜渐深,雨未歇。”岑照说道。

  “姑娘在看什么?”

  “你我住的客栈,便是田明芳与张显入城时住过的那间,她与张显形影不离,何以张显死,她却无故消失?

第32章 对不对

  他的怀抱又湿又冷, 满是血腥味。

  她一下坐直身体。”

  商绒点点头, 站起身。

  “不是我的血。

  “你有没有受伤?”

  “我自能心无挂碍地做我自己的选择,”檐外雨声拍打着碧瓦栏杆,岑照侧过脸来,迎向那淋漓雨幕,“可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循心而活,我虽惋惜,虽气恼,却……也能理解他。

  商绒回到屋内也并未洗漱,她脸上还粘着面具,并不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摘下,屋内一灯如豆,她推开一道门,在廊上坐着,脑子里混乱得只剩下栏杆外的雨声。

  “只是好奇,”

  商绒回过神,故作平静,“听闻晴山先生不喜玄风,家中怎会有一幅青词。

  “他有心为张显求公道,也知晓蜀青知府在他眼皮底下与人勾结,但偏偏他手中却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害死张显的,并非于娘子夫妇。”

  “我……”

  商绒的脸颊红透,她嗫喏着解释,“我听于娘子是这么唤她夫君的。

  今夜雨急, 折竹的面具早就不能用了, 他以幕笠遮掩, 在门口将田明芳交给岑府管家, 便来找她拿回盒子。”他的嗓音比雨水还要清泠动听。”

  岑府的厢房比客栈的上房还要宽敞舒适,但商绒躺在温暖的锦衾里,却始终未能入睡。

  他如今身边尚无可用之人,为保全商绒,便只能先将她留在这里。

  那女婢无声垂首,上前扶住商绒的手臂,轻声道,“姑娘,快进去暖暖身子吧。

  “瞧着姑娘怕生,所以便没让我那些儿女孙辈们一道来。

  “多谢晴山先生。

  空旷的庭内,满是湿润的雾气,被灯火照得缥缈浅淡。

  他们既瞧不上张显,又为何会邀其一道饮酒论诗?”

  “这是自然。”

  “不要什么都学,”少年轻轻晃一晃衣袖,她的手也跟着晃,他说,“我今日将你的眉画得格外丑,没人会多看你,你让岑照给你备一桌好吃的,等我回来接你。”

  商绒低首说道。

  “所以我这个‘田明芳’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田明芳’入了岑府。

  “若一开始道便不同,那自然不能,”

  岑照的笑意收敛了些,也许是想到了送他那幅字的旧友,“若他是半途改道,便要看他是否心甘情愿。

  下雨的夜,楼下没有人声。

  少年步履一顿,一片天光透过纸伞呈出青灰暗淡的颜色,他转过身来,伞檐倾斜遮住她,却不防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又将纸伞往他头顶偏了偏。”

  折竹的声音很轻,在满庭雨声里,只有她能听得清。

  “晚饭不好吃?”

  商绒瞬间想起那个血腥的梦,她一下松开他的衣袖,迎上他那双干净又漂亮的眼睛,说:“折竹,你一定要小心。

  那盒子里, 盛放着他提早做好的面具, 如今也没剩几张了。

  “作证……”

  田明芳迟钝地反应了片刻,嘴里无声地揉捻这两字,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岑照:“那岂不是我受人折辱,清白尽失的事,也将人尽皆知?

  “姑娘,雨天湿冷,快进来喝茶取暖吧。”

  “那小姑娘……”

  岑照的声音忽然止住,他闭了闭眼,深深一叹,“最可怜。岑照想必也觉出其中的蹊跷,何况他知张显为人,也知于娘子夫妇为人,知府那边的说辞还蒙骗不了他。

  “你把我的盒子放在哪儿了?”

  岑照一怔,他审视着田明芳那张苍白消瘦的脸,看见她颈间满布的血痂,他眉间的褶痕深邃了些,徐徐一叹:“我知姑娘受尽了苦楚,也能明白姑娘的难处,若你不愿,我也绝不强求,张显一事,我再另寻他法。

  “我该早些告诉你,不必演得那么认真,”

  折竹想起方才她进门时对岑照说的那番话,他扬眉,盯着她,“否则,你也不会连‘显郎’都能叫得出口。

  “商绒,你把我的盒子放在……”

  她忽然的拥抱令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商绒望着他,“折竹,你想去找真正的田明芳。

  可是商绒却忘了顾及不能沾水的面具,冬雨萧瑟的夜,她满腹混乱心事难捱, 只是回头看见他, 也不知为何就往他怀里钻。

  “岑照怠慢你了?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流淌,厅堂内摆满一桌珍馐好菜,却只有岑照一人坐在桌前。

  两人收拾整理好再到厅堂中时,岑照正在其中宽慰那名素衣布裙,容貌清丽秀致的年轻女子:“明芳姑娘,无论如何,你还活着便是一件幸事。

  岑照的视线在这一对少年少女之间来回流转,不消片刻,他一笑,眼尾的褶痕更深,“便依公子所言,两位快先坐下来喝口热茶吧。

  他眼睫上的水珠滴落下来,他双手僵在半空,片刻才慢慢地低下眼睛去看她的脸。

  商绒见少年话罢,转身便走出门去,守在门外的女婢递上纸伞,他倏忽撑开,走下阶去。”

  少年一撩衣摆在廊椅上坐下, 盯着她的脸:“此时岑照已在主院见田明芳, 要去看看吗?”岑照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端茶漱口,又在盆中净手的姿仪,竟一点儿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一场雨一直滴答到夜幕降临也没个完,商绒睁着眼在厢房内躺到天黑,有人来唤,她才起身去厅堂。

  不知何时,身后忽有一声响动。

  昏黄光线里, 少年玄黑的衣袍看不出有没有沾染血迹, 但那张沾了雨水的脸却很苍白, 连唇上也没有血色。

  她想也不想,裙袂携风掠过门槛,满庭淅沥滴答的雨声清脆,她几步下阶准确地抓住他的衣袖。

  “此案已挪至后日开堂审理,要将钱曦元绳之以法,姑娘便是最好的人证。他要送,我便收。

  所以此案的症结,便在于失踪的田明芳。”

  折竹眼底笑意敷衍,他侧过脸再看向商绒,道:“我暂时押宝在先生这里,还请好吃好喝,仔细善待。

  “他有一个女儿,想来应该与姑娘差不多大,”岑照凝视她,捏着酒杯片刻,又道,“原本我还想应下教他女儿读书的事,若我未曾辞官,只怕已经是那小姑娘的先生了。

  灯笼在檐下摇摇晃晃, 两人几乎同时侧过眼,不再看彼此。”折竹的目光无声垂落,盯住她始终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因梦石还不松口,故而明面上,当日诗会上的所有人此时都还羁押在牢内,若真正的杀人者就在其中,他得了田明芳在岑府的消息,必然会有所反应。”

  “先生快人快语,这茶在下就不喝了。

  商绒警惕地转头,却见一道身影如风一般掠至栏杆内,灯火照见他玄黑湿润的衣袂,腰间沾血的软剑。”

  岑照倒是没什么神情变化,他搁下筷子,擦了擦手,道:“旧友所赠,岂能因我之好恶而拒绝他的一番心意?”

  商绒想起他满怀的血腥味,还是转过头来看他。

  他走近了,那样一张苍白俊俏的面容无遮无掩,眉眼湿润,眼睫上也沾着水珠。”

  岑照忙着夹烧鹅肉吃,冷不丁见商绒放下筷子,便抬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张显与当日诗会上的所有人都不算熟识,虽然他们都在冶山书院,但那些人大多出身好,又有些是中了举的,唯有张显出自寒门,是个秀才。”

  岑照也不知为何,对着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竟也在三杯两盏酒后吐露了些许心事,然而提起这些往事,他便很难不想起六年前自己决心辞官的那个秋夜,他那时才从荣王的书房出来,便遇见一个小小的女孩儿。”

  少年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岑照在厅堂内喝着热茶,悄然注视着庭内那少年撑着伞将那姑娘送回遮蔽了风雨的檐下,随即转身离去。”

  岑照说着,便朝立在门口的女婢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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