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酒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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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短粗的手指努了努高挺的鼻尖,道:“等我父汗死了,你是不是可以嫁给我?”

  “公主此问倒是难倒我了,”香芝停下了在榻上铺整薄衾的手,回忆片刻道,“掖擎可汗之事,长公主一向甚少说起。

  一路上,他都忍不住瞟过去,果然更是瞒不住熟人。”他不苟言笑,紧紧握住她的手,双臂交织,仿佛是在带着她调整了马头上的辔绳。

  隔了一步,泾渭分明,毫不逾矩。而他,其实也一直并未将接下来的打算透露予她。她一回身,裙角翩跹,一眼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他,一袭玄衣,面色古井无波,身旁有一匹大小适中的骠红骏马被他乖顺地牵着。”

  她话音刚落,却已闻马的响鼻在耳后“哼哧”一声。

  她当时未曾出口问他。

  “毗伽又长高了。”

  其实在山洞中,她早已有了决断,但是仍要看那个人的想法。”清河默念了一遍,正要起身再去翻翻长姐的遗物,却见紧闭的可敦帐中忽然帐帘一掀,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同一双大掌,就像在山洞里,他曾无数次覆遍她周身一般,热烈却又克制。”

  ***

  待清河来到回鹘王庭之时,旧日里长姐的那座可敦帐已布置一新。”香芝猝不及防地倒在床榻上,先是一惊,转而起身扶住男童张开的肩头,笑着轻抚他毛躁的鬓发,为他齐齐整整绑好辫子。兵临城下?”

  一语猛惊帐中人。骑马更快些。

  她微微一怔,伸手接过了缰绳的下面一截,比他握着的手低了半掌之距。

  在她愣神间,只看到一个英挺的玄色背影,在她眼前越走越远。而此刻这个契机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却是他,那个曾与她欢爱不断的男子。大唐皇宫?

  她望着众人忙前忙后归整各物,百无聊赖地坐在箱笼上。

  “噗嗤……”她听到司徒陵憋不住了的笑声,有些茫然,想要追问,却见他已敛容正色道:

  “公主殿下,该启程了。

  香芝和凝燕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地向她详述着目前王庭的政局:

  “王庭内政由希乌代为掌控,在外兵权大多在玄王手中把持。

  “香芝姑姑,你可算回来了。”

  “回鹘质子?

  清河沐浴后,换上了月白胡裙,还带着湿意的乌发蓬松地随意散在身后,未着珠钗,清丽可人。

  她在嫁妆单里要求的一件件都带来了,长安那边全部应允,还算丰厚。

  香芝喜服还来不及褪下,面上还带着夸张的浓妆,已经和凝燕一道开始指挥着众人安顿下来。心意相通一般。

  他没有看她,亦未有言语,只是将手中的缰绳递到了她身前。”

  “其余领兵在各部的诸王都有蠢蠢欲动,山雨欲来。

  “这匹马的辔头松了,恐伤了公主。他笑着摇了摇头,用独臂指着他,小声道,“你小子,艳福不浅。时不时,马颈上油亮的鬃毛还去亲昵地区蹭他的颈侧。

  指尖攀到缰绳的那一瞬,她的手背倏地被上面的大掌牢牢覆住。”她捻着发丝,若有所思道,“我总觉得,没有单纯想要立威那么简单。因为久别重逢,如此沉重的话题她始终开不了口。

  男童看她看得目不转睛,童音朗朗却振聋发聩:

  “我听他们说,你要嫁给我父汗做可敦了。且祁郸人近来虎视眈眈,随时会掠过回鹘而取大唐边境诸州,凶险异常……”

  清河手里把玩着那柄银雕匕首,颇有几分心不在焉。天气炎热,不经意撩起裙角,露出两条玉杵般白嫩的小腿在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箱盖上晃悠着。”

  “再后来,就是掖擎可汗当年曾率领回鹘骑兵千里奔袭,绕过凉州,跨越尧山天险,直取长安,兵临皇城。她对男童低声说道:

  “万不可如此说话。

  轻盈的绢纱帐垂在她榻前,白瓷茶具泡上了上好的团茶,云母屏风上远山如画,熏香炉子暖玉生烟……不仅中原的物件一应俱全,还配了百余马匹和百人的亲卫队。

  二人心照不宣地选了自己所认定的路。唯有当年初入王庭之时,她曾说起过,掖擎可汗幼年不受老可汗宠爱,少年时曾为回鹘质子,在大唐皇宫中待过数年时光。”奔进来的胡人男童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一把扑到了在榻前整理的香芝。默契而又孤绝。

  他沉闷已久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已为她挑好了一匹爱马。

  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心神一荡,转眼马辔已然紧扣好,他兀自松手,转身离开。

  清河抬首,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从她脑海里闪过,她问道:

  “香芝,凝燕,你们可曾听长姐提起过,为何掖擎可汗与之前诸代可汗不同,每每向大唐求娶公主,必要大唐的真公主,不允宗室女代替,甚至不惜减少金银玉帛来求娶?

  “公主的轿辇已重新备好……”司徒陵对清河道。她淡淡道:

  “当下,最好的情况是掖擎可汗好转,朝局方得稳固;或是他即死后,从诸王中选出下任可汗,像是如今这般缠绵病榻,引得朝局失衡,对大唐最为不利……”

  “掖擎可汗若死,回鹘诸部中有能力争夺大可汗之位的,只有三王,在外部领兵的药罗王和朱丹王,还有回归王庭的玄王。

  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随即想到,走路时,她颈侧上他埋下的红痕在滑动的衣领间若隐若现,在她新月般白嫩的颈肤上犹为显眼。

  崖顶烈日下,整装待发的军队前。

  风烟中,她高扬着头,朗声道:

  “不必,我骑马去。”

  长风一愣。所以才有了大唐与回鹘的城下之盟,才有了宴海长公主被迫和亲下嫁回鹘……”

  “再具体的,奴婢便不曾记得了。

  鲜红的毡帐绸带高高挂起,取代了之前褪了色的那几段,像是零落成泥的落英,在地上被碾作尘土。

  香芝眼疾手快捂住男童的口,惊觉的眸子四处一看,所幸帐中只剩下公主与凝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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