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夕照峰主颔首,抬手一挥,传送阵随即显现。
唐峭静静站在原地,忽然开口:“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很虚伪?”沈漆灯似笑非笑,“我对他们又没兴趣,当然是全杀了。”
唐峭睨了她一眼:“要是这么说, 那人皇和你们不也是自找的?”
他神态癫狂, 似感慨又似嘲讽,回雁峰主等人不由默然,山崖上空一时间只回荡着他一人的笑声, 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寂寥。”司空缙一反平日的惫懒,像个老妈子似的对着唐峭仔细打量,“我看看,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沈漆灯冷眼旁观,视线一直跟着司空缙的手,似乎在丈量他们与唐峭之间的距离。”司空缙最先注意到了她,二话不说,立马快步向她走过去。
这样的描述占了这封信的大半篇幅,就在司空缙二人以为这封信已经不会再提到人皇了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最后一句——
“姬苍,如果你也在这里,该有多好啊。”乌翦讥笑,“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
但若是真的想杀张宿,刚才他就可以动手,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将张宿打下来呢?”
姬苍看着影像中的女子,没有言语。”
沈漆灯侧眸看了她一眼。”回雁峰主微微蹙眉,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我们也不清楚。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是很沈漆灯式的处理方式。
因为这是和她纠缠了两世的沈漆灯,他能够洞悉她的内心,就像她洞悉他一样。
唐峭看向夕照峰主,夕照峰主会意,微一抬手,防护罩像散开的萤火般转眼消失。人皇陛下,你杀的那些人只是周家的旁系,与周满芳早已没有关系了。”姬苍慢慢从信上抬起视线,似乎在笑,“如果真的痛苦,那她为何不了结自己,好早日摆脱这痛苦?”
“果然。”
“痛苦?
他定定看着影像里安然微笑的周满芳,开口问道:“她是怎么死的?陛下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你若现在不杀,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唐峭闻言,侧眸看向沈漆灯:“你怎么想?”
“我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到他身边,你信吗?”
说完,她微微侧身,将身后的乌翦与张宿显露出来。”张宿顿时警觉。
密林的最中央,姬苍浮在半空,夜幕被他的剑光映照得煌煌如昼。
她收回视线,轻声道:“走吧。
如果是以前,唐峭或许会觉得自己这么想是自作多情,但现在,她却能肯定这一点了。”唐峭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夕照峰主说,“夕照峰主,我们走吧。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究竟是复仇更重要,还是和他们重聚更重要?”
“因为……”回雁峰主为难地皱了皱眉,“因为她的精神出了点问题。”乌翦冷笑,“被背叛、被围剿的不是你,你又懂什么叫幸运。
回雁峰主松手,三件东西悬浮着飞向高空,被姬苍稳稳接住。”唐峭平静道,“难道你们不想见他吗?
“幸运?”他眯了眯眼,“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姬苍没有回应她。”
回雁峰主没出声,将早已准备好的拓本递给他们。”回雁峰主说,“她因为亲手杀了你这个挚友而痛苦万分,所以她远离了周家、远离了天枢,选择了一个人孤独终老。”
唐峭扭头看他。
唐峭无奈道:“我没什么大碍,等回去再说。
“你比我想象得更能干。”正在与夜行使缠斗的扶稷见到这一幕, 顿时心痛分神, 夜行使们趁机甩出锁链,四面八方地袭向扶稷,瞬间便将他牢牢缠住。因为当时的掌教很敬仰她,看到她变成那样于心不忍,所以才录下她的状态,以期能带回天枢寻找解决之法,虽然……”回雁峰主顿了顿,“你可以看一下。
除非,他看出来她不想杀张宿。”
“你问我?”
唐峭突然觉得只是和他对视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前辈,您近日感觉如何?”她唤了一声。”
唐峭:“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威胁你。
“去见人皇。
唐峭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就走吧。
“信里写的什么?
信上的字迹工整娟秀,的确是周满芳的字迹,包括许多用词习惯,都和周满芳一模一样。
“拿来。他看着落败的乌翦与张宿,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
殷云和殷晓一人扶着一个,夕照峰主殿后,几人相继走入阵中,留下唐峭与沈漆灯站在阵前,迟迟没有进去。她着一身洗到泛白的青衣,五官秀丽,看着和姬苍差不多年纪,但身形却很清减,眼神也有些浑浊。”唐峭笑了一下,“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沈漆灯愉快地勾起嘴角,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殷云看了看殷晓,小声道:“我和晓晓……不想杀人。
他先打开那封泛黄的书信。
“唐峭!
虽然看起来伤得不轻,但起码还能好好站着,说明并未伤及根本。
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把乌翦、张宿这二人推出来不迟。”
“周满芳没有成家,也没有任何后代。”
“那颗留影石是当年的天枢掌教去看她时记录下来的。”
“是死了。
“周满芳是为了苍生。
下棋的是个女子。即使过去千年,仍然能和最亲近的人重聚,这件事本身就幸运得不可思议。从这些描述中能看出周满芳的生活并不富裕,甚至可以用清贫来形容,经常连肉都吃不上,但她自己似乎并不觉得艰难,青菜白粥也能吃出别样的风味。”
“你想用我们来威胁陛下?”
乌翦闻言,神色微微一变。”一名中年男子在竹案旁停下,正是当时的天枢掌教,“头还疼吗?
“陛下!”
此时他们也通过传送阵直接来到了众人所在的山崖,只不过因为夕照峰主及时打开了隐身的防护罩, 所以其他人才没有立刻发现他们。”唐峭边说边看向姬苍,“但我想,如今的陛下应该足够明白,周满芳不惜背叛你们也要做到这一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正是千年前的周满芳。
姬苍神色一冷,一道恢弘剑光陡然坠下,地面上的夜行使们被齐齐击飞,锁链断裂与惨叫的声音交织四起,令人心生忌惮。
至于为什么要隐身, 一来是为了不打断回雁峰主这边的进程, 二来是为了看看这件事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
乌翦发出一声冷笑。”
她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但沈漆灯却懒散地应了一声。”
乌翦目光骤冷:“你——”
“嘘,都别吵。
“陛下。
拓本只有三页,前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然平淡,却也不失温馨。”
“前辈……”男子看着她面前的空位,忍不住皱眉,“您在和谁下棋?
姬苍不假思索:“自然是重聚更重要。”回雁峰主冷静道,“总之, 你要复仇的对象的确已经死了, 和你一样死在了千年前, 连一丝血脉都没有留下。”周满芳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言笑晏晏,“观棋不语真君子。”
“嘘。”夕照峰主示意她们少说话,“会被听见的。
影像里有一座破旧的小木屋,一棵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竹案,也是十分陈旧的样子,竹案上放了一盘棋,还有两只冒着热气的杯子。”
“饿死的……”姬苍低低重复了两遍,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堂堂天枢掌教,当年的修道天才, 最后竟然活活饿死了!”
姬苍抚了下留影石,略微模糊的影像随之浮现。”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他伸出手,面孔隐在耀眼的光芒中。
姬苍看得很专注,司空缙和宋皎等得心急,忍不住询问回雁峰主。
唐峭与沈漆灯对视几秒,转而又将目光移向双子:“你们怎么想?
宋皎也看到了站在唐峭身旁的沈漆灯,神色一轻,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姬苍并没有考虑太久。”
周满芳笑道:“当然是和姬苍啊。
“周满芳?”
姬苍俯瞰她:“什么问题?
沈漆灯也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瞳清润剔透,在疏漏的月色下显得莫名柔软。
“有点。”
第83章
乌翦语调讥讽:“这是她自找的。”姬苍看着唐峭,眼神里有赞赏也有惋惜,“但威胁是最低级的手段,你不该如此。”
“患病而死。只知道她死时瘦得不成人形,极有可能是……饿死的。
姬苍神色微变,那双总是从容的眼眸霎时变得暗流汹涌,说不出是恨意更多,还是怀念更多。
不过,能伤成这样,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第一次见……
“你怎么出来了,就不能等我去找你吗?”
说罢,抬腿走进传送阵。
“那本册子是周家家谱, 人皇陛下若是不信我说的话, 也可以现在就证实一下。
姬苍终于将目光投落过来。”回雁峰主点头,“但她在杀你不久后便离开了天枢,隐居世外,所以她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找起来不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