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伯父不喜欢面食，宫里也没有长寿面，但是这个寿桃是我每回生辰都有的。
商绒摇头：“就这一个就好了。”
“这是给你的寿桃。”
折竹轻抬下颌。”
“你给我做的长寿面啊？”
她问。”
商绒看着她。”
他的声音里藏了一分莫名的气闷，那是被人攥住整颗心，并随着她的字句或神情而忽喜忽悲，忽上忽下难以自控的，既烦恼，又欢喜的感受。
商绒禁不住少年这般沉澈嗓音的循循善诱，她张嘴，绵软的白面裹着香甜的红豆馅，一口下去，热热的，又香又甜。
雨丝斜飞入窗, 细微的水珠在她乌黑柔软的发上, 她拥有一张白皙无暇的脸, 浓淡相宜的眉, 一双柔亮清莹的眼。
但今日这个却不一样，她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它是我亲手捏出来的。
“嗯。”
汤汁是那位嬷嬷调的，商绒并不知是什么味道，见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她便好奇地问。
她周身浸润在这般朦胧的光线里, 倒真似孤高的月, 半点不沾尘。
“什么？
他在市井巷陌吃过很多汤鲜味美的面食，这一碗清淡有味, 却算不上有多美味, 可他还是吃得很开心。”
商绒没听清。
“折竹，生辰吉乐。
香甜的红豆内馅令他不自禁地微弯唇角：“那我们说定了, 我就当我是七月十九这一日的生辰。”
灶中残存的火星子迸溅发出些声响，她又不自禁再将目光重新挪回他的脸上：
“折竹，不知道自己生在哪一日也没有关系，你师父不在，那就我来给你过生辰，好不好？
晶莹的水珠从檐瓦如簇滴落，那影子映在少年乌黑的眼眸里，他静默地看了片刻，才回过头来：
“我说，你总是知道如何让我高兴。
商绒脸颊微热，缩回手，没再看他，却说：“我的生辰在九月十九，而今日是七月十九。
“公主，可要回寝殿？
“是。”
鹤紫只得应声，带着一众人与那几个嬷嬷都退了出去，侍卫又都守在庭外，他们并未发觉，此时另一边的树枝里头，有个少年悄无声息地乘风掠来。”
宫中万般精致糕点应有尽有，而寿桃不过是生辰宴上的一种点缀，从没有人在乎它究竟好不好吃。”
“我过生辰时那些寿桃都点了胭脂似的，红红的，一个个堆成一座小山，看起来特别好看，但我没吃过几回，那时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吃。”
商绒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又慢吞吞地继续道：“但是这会儿和你在这里，我又觉得它是好吃的。
他一点儿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这般认真的祝愿,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不知所措过。
“公主，都做好了。
折竹喂给她吃第二口，心甘情愿地让她吃掉所有的红豆内馅，又弯着眼睛看着她说：“你过生辰应该不止有这一个寿桃才是，怎么你却像是没吃腻似的。
“很甜的。”
少年的手指擦了擦她鼻尖的面粉，却问。”
折竹淡应一声, 唇角却微翘。”
其实, 长寿面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商绒没看清，伸手摸了摸：“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一名嬷嬷笑吟吟地将那一碗汤汁清亮的面条与那个蒸得长大了一些的面桃子放在了桌上。”
忽的，折竹听见她的声音。
“好吃吗？”
雨声沙沙，折竹满腹的心事就这么被她随意拨弄，可他看着她，她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她这番话，这副神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隔着一道窗棂，少年将捏在手中的一朵淡蓝色的花簪入她的发髻。
他握筷的手一顿, 抬起眼帘。
他的心绪仿佛被裹在那片烟雨里, 被冲刷得湿漉漉的, 他极不自在的，将面桃递到她的面前：“要不要吃？
她以前也不在乎。
“出去吧鹤紫。
商绒坐在窗边等，却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低眼，看见脚边静躺着一颗糖丸，她一下转过头，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油绿青翠的枝叶里，看见少年湿润的眉眼。”
“公主可还要些面桃？
这场雨极好地遮掩了许多的动静，一间宽阔的膳房内，少年与少女相对而坐，桌上是一碗热腾腾的面，与一个白白胖胖的面桃子。
商绒回过头来，摇头：“你们都出去，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第68章 秋夜白
火星子噼啪作响, 暗淡的光线铺满一窗。
他睫毛一动，那颗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一时间，四目相对。
少年面前那一碗热汤面的热雾上浮，清淡的香气闻着竟也令人颇有食欲，他捏起来瓷碟里那个白胖的面桃咬了一口。
他师父的厨艺很差劲，他也从没将自己的生辰当回事。”
“这……”
鹤紫有些迟疑。”商绒说着，看见少年执起筷子，垂着眼睛在看桌上的面桃，晶莹的雨珠就要顺着他的睫毛滴下去，她想也不想，伸手便用衣袖擦了擦他沾满雨水的脸。
湿润的风吹着折竹纤长的眼睫微颤, 他看起来似乎仍是这般冷静又沉稳的少年, 然而他眸底碎光流转, 终究泄露几分并不平静的底色。”
商绒看到了里面的红豆馅，她其实有点想，却又犹豫。
他匆忙撇过脸，喉结微动：“你还真是……”
后半句的话音不知为何淹没于唇齿。”鹤紫上前，问道。
商绒看见他指间的痕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
蒸包子哪有只蒸一个的道理，但嬷嬷们为了哄这个小公主，还是搬来蒸笼，为她蒸那一个面桃。
膳房内，嬷嬷将她与小公主一块儿做好的面条下锅，又笑着对她说：“往这个面桃里塞些红豆沙，再往笼上一蒸，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