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思考得到的线索,一边往宫正司的方向走。
荔知沉默半晌,行礼告退。
“尽量快些回来。
再过不久,她就要出宫回家,颐养天年。
她才十二三岁。”荔知不卑不亢,冷静道,“鹿采女毕竟是官宦之女,若不留下令人信服的案牍,日后若是有心之人想要攻讦娘娘,便可从此处下手。她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还沉浸在虚假的平凡安稳之中,浑然不知双生姊妹已坠入恶魔之手。
“春梅先进屋, 关上门, 叫你名字的时候再出来。
“住手!”◎
荔知将鹿窈带回宫正司, 安顿在一间干净的牢房里。
“自然是为了调查清楚。
她蹲下身,平视着鹿窈,像抚摸荔慈恩那样,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荔知问。
“别哭了,我会帮你调查此案真相。
“马宫正,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为何要对鹿采女用刑?
荔知走出宫正司,头重脚轻,耳旁依然回荡着鹿窈稚嫩的哭泣。”马宫正下了逐客令。”
“那不是从鹿采女院子里挖出来的吗……”春兰小声辩解。”怡贵妃说,“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想说,我冤枉了人?”
“这……”马宫正犹豫了片刻,目光投向泪流满面,双颊红肿的鹿窈。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院子里只剩下荔知和心有余悸,抽泣不止的鹿窈,以及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宫女。
荔知浑身的血液往头顶冲去。”
两名宫女相继回答。”鹿窈又问。
“这……”春梅面露犹疑。
怡贵妃转了转眼睛,圆圆的脸庞上露出思索表情。”
75 ☪ 第 75 章 ◇
◎“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
她刚走进宫正司的牢狱,就听见鹿窈的惨叫和鞭挞的响声。
“荔司正,没有其他事就走吧。鹿采女身为后宫嫔妃,贸然动刑实属不妥。她哭得嗓子都哑了,只在鞭子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没过一会, 牢房外的走廊忽然响起了脚步的声音。
“入宫以后,我害怕宫中勾心斗角,所以日日门都不出。”荔知不由放轻语气。
鹿窈点了点头, 睁着泪眼乖乖看着荔知走出牢房, 挂上锁链。
“可是……”
“我知道荔司正年轻气盛,想要办个大案出人头地。”马宫正说。
“……我会给你带午食回来。
她神色淡淡,轻声道:
“尽责罢了。
“春梅应该伺候采女吃过了吧……”
荔知见问不出来什么了,便让她进屋去换春梅出来。她心如刀绞,但没有回头。”
“奴婢是为了娘娘的清誉,所以才斗胆谏言。
马宫正根本不在乎真犯人是谁。不过,为了留存此案的案牍,还需扣押鹿采女和她的宫女,将此事来龙去脉整理成册,才好应对将来的质疑。
她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不愿牵扯到旁的贵人,所以怡贵妃认为谁是犯人,她就把谁变成犯人。”
“我去静兰阁看看, 说不定会有线索。
鹿窈左看右看,神色不安。”
怡贵妃抬起眼,上上下下把荔知打量了一遍,此前她并未注意到站在马宫正等人身后的荔知,此时看清了她的模样,柳眉一簇:“你是何人?
荔慈恩十二三岁的时候,虽然荔家已经覆灭,但是至少有一母所生的兄长陪伴,有她一旁庇护指引。”荔知问,“你吃过午食了么?”
“什么奇怪的声音?
鹿窈与她,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关系。”荔知弯下腰,头埋得很低。
“静兰阁巫蛊一案疑点重重,犯人应该另有其人。”荔知说,“我倒想听听,你觉得是鹿采女的说法。
门锁开了。
她几乎是乞求地望着这位一句话就可以断定她的生死的老宫女,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宫正一人身上。”荔知说。”
荔知又问了几个问题,让她们安分守己,这才离开了静兰阁。
她屈膝行礼,扬声道:“罪不及家人,娘娘仁慈。”
荔知一愣。
“鹿采女的院子也会有其他人进,如果说是住在静兰阁的人埋的,静兰阁也不止住了鹿采女一人。否则,她和那些她憎恨的人有何区别?”
“……鹿采女诅咒怡贵妃的事情?”
春梅愣了愣:“我们采女总是闭门不出,连我和春兰都不甚熟悉,更别说瑶华宫的怡贵妃了。”她哭得打起了嗝,“根……根本不知道,有谁……谁可能陷……陷害于我……”
鹿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荔知好不容易强硬起来的语气崩落了。此女用巫蛊之术咒我,一定要严加处罚。”怡贵妃冷冷道,“杀她一人便是。
鹿窈呆呆地看着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根本没来得及将问讯的结果禀告马宫正,马宫正却像是早已知道鹿采女并非真凶一般。
“你说质疑是什么意思?这么短的时间里,怡贵妃就得到了消息,特来搜查静兰阁。
明眼人一看便知的冤案,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想去还鹿窈一个清白。
路过宫正司的小厨房时,荔知进去要了个食盒,要了两份午食装在一起。奴婢不相信采女会去诅咒贵妃。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 片刻后, 叫春梅的宫女走进了屋。
因为,心中的愧疚无边无尽,倾覆在胸口里令她无法呼吸。
春梅年纪比春兰大一轮不止,一看就知是宫中的老人了。片刻后,她说:
“好罢,就按你说的办。
荔知走到鹿窈面前,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荔慈恩还小的少女。”
“你什么时候回来?”春兰试探道。官署里不能没人值班。”
春梅犹豫片刻,说:“奴婢不敢相瞒,前些日子……大约是一个月前,奴婢有时会被奇怪的声音惊醒。”马宫正冷冷道。
“你且放心大胆地说,这里只有你我,不会有人知道你说了什么。比起一眼望到底的春兰,春梅城府更深,不露情绪地向荔知行了一礼。
鹿窈含着眼泪,瘫坐在地上,瘦弱的还未长开的身体,像一节折断的柳枝嫩芽。等你说的什么案牍……好了之后,要及时禀报于我。”荔知说。”
怡贵妃带着她的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后,马宫正意味深长地看了荔知一眼,也带着另一名司正离开了。
她是个孩子,也像孩子似的哭泣。
在马宫正开头答应之前,荔知先站了出去。
“哭是没有用的,要是有哭的力气,不如想一想可能陷害你的人是谁?荔知走进院内, 叫出了鹿窈的两个宫女。
一个连院门都不敢出,就连哭泣都只能关上门,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暗自流泪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用巫蛊之术诅咒宫中权势滔天的怡贵妃?
鹿窈的十二三岁,因为她的虚空一指,离开疼爱自己的父母,离开熟悉的地方,远走他乡,落入冰冷的皇城。
鹿窈紧紧跟在她身边, 不愿分开:“你要去哪里?奴婢相信娘娘和皇上伉俪情深,皇上必定会相信娘娘公正无私,但众口铄金,娘娘恐会留下污名。
鹿窈闻言一惊,抬起惨白的小脸,哀求又恐惧地看着荔知。
在她身后,鞭挞的声音和痛哭之声又响了起来。”
荔知从善如流:“奴婢谨遵钧命。
但她什么都没说。
“你先安心在此等候,如果想起什么,立即派人告诉我。
对荔知来说,鹿窈却不仅如此。
……
荔知经过宫正司官署的时候, 署内的同僚都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她为鹿窈出头的事情。
如果她有意凤位,就不能留下诸如此类的小尾巴。
“你们叫什么名字?或许是水光波荡的缘故,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格外水灵动人。”
怡贵妃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听懂了荔知的言外之意。”
“看巫蛊娃娃腐朽的程度,应该埋下不到五日。”
“奴婢也说不明白,像是……像是削东西的声音。
她视若未见,径直回到事发的静兰阁。
“你……你为什么……帮……帮我?”马宫正说,“后宫之中,什么脏事没有?
静兰阁寂静无声,好像顷刻间成为了一座废院。”
鹿窈摇了摇头, 红肿的脸颊和泪痕斑斑的眼睛让她看上去像只和母亲失散的小鹿。
“荔司正。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不小心就会溅在自己身上。
她是奴婢,鹿窈是主子,尽管她官阶更高,但不应如此。”荔知忍不住厉喝出声。
见荔知出现,鹿窈的哭声小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乎不再那么疼痛和恐惧,只是小声抽噎着。荔司正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我再过两年便要出宫了,我不能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荔司正,本官不需要你来指导我如何办案。”
鹿窈抹着眼泪,巴掌大的小脸上尽是泪痕。”
“你觉得鹿采女和怡贵妃的关系怎么样?
鹿窈被绑在十字架上,一会不见,她的身上就多出十几条血迹斑斑的鞭痕。
鹿窈心中一喜,刚要起身上去迎接。
荔知脸色一变,立即赶到鹿窈所在牢房。
然而,荔知知道,马宫正就算有一丝怜悯,也不会为了鹿窈和一手遮天的怡贵妃作对。
她不能对此袖手旁观。”
“本宫念在采女年少无知,罪及家人便免了吧。
马宫正的目光落在快步走进牢房的荔知身上,面色平静,毫不意外她会横插一脚。”荔知压着怒气问。
一名宫女叫春梅,另一名之前被荔知教训过的宫女叫春兰。
行刑的女官诧异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一见她,就心痛如绞。
一张板正冷漠的脸出现在牢房的栅栏外, 鹿窈心生恐惧, 挪回了原来的角落。
她抱着膝盖,盼望着时间走快一些, 好让刚刚那个温柔的女官快些回来。
荔知笑了:“案子才刚开始调查,你就知道是鹿采女诅咒怡贵妃了?虽说怡贵妃问心无愧,但她还是怕文官手里的笔,怕皇帝为此怪罪于她。”荔知说。
只剩下荔知和叫春兰的宫女后,荔知问:
“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回娘娘话,奴婢是宫正司司正,新上任不久,还未有机会得见娘娘天容。
荔知走后,鹿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走到牢房角落里蜷缩着身体坐下。”
春兰眼神躲闪:“鹿采女惹怒了龙颜,又见怡贵妃天天承宠,她天天躲在自己屋里哭……奴婢觉得,这鹿采女嫉恨怡贵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荔知又问了几句,关于鹿采女除了哭以外的事,她一问三不知,连鹿采女吃没吃午食,也是吞吞吐吐,将问题甩到春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