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隐被他这一句惊到,眼睛仓惶如鹿。”
她说出来了,在三年无休无止惶恐、自责、自省和自我厌弃后,她说出来了。”
“那……我再吃一个。无论她在红毯上多么艳光四射,她在电影里,再也没有拍过任何清凉戏。”
“我会托住你。他不好接近。我看着她的脸,她还是那么坦然端庄,目光看着镜头,像穿过了一切,在审判我。”
应隐破涕笑了一声:“可是也许下一次,出不了戏的是我。
她几乎就要飞在那个美丽幻妙的世界里,一去不复返了。
这么多年来,那些烂片,那些院子里的花啊草的,成为她穿越于光影与现实的唯一桥梁,这桥梁是窄的,桥墩是脆弱的,细细的一根,越来越承受不住她的来来回回。”
应隐点点头,眼泪眨一下就流一行,喃喃自语:“我很喜欢我自己。”
又沉吟一阵,命人换了支佐餐酒,撤了两道较重的法式炖肉,吩咐完这些,他才转回注意力,顺便道:“客房里的水不够,等下让人送一箱上来。”
哪用等下?”商明羡疯了。”
法式青花瓷的茶壶被搁下,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冰冷的脆响。”
应隐心底蓦然一抽:“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自己说的,他又帅又有钱,所以你第一次见他,就勾引他,还把口红印留在了他的衬衫上。
应隐脱力了一整晚,此刻内心平静,忽然觉得自己敢了。
三个人:“……”
应隐咕咚吞咽一下,惊恐的目光本能地投向了商邵求助。
“到底是lucy、Cathrine还是Fiona!
可是,入戏的爱,和真正的爱,是如此不同。我被她看着时,总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
两人说话声量压得很低,应隐从短暂的补眠中醒来,没听见人声,只闻到食物香气。”
“也不对。
商邵牢记他要表情管理的承诺,抿一抿唇:“别害怕,我没有生气。他骨子里的优雅,做事与讲话一样,有一股匀缓的高贵、赏心悦目,就连剥虾也不会例外的。这种事,只是最近才刚开始学着做。如果她总是迷失于沦陷于光影里的爱,她还有什么剩余给现实里的爱?我们拍清场戏,不管Ng多久,拍到多晚,她都在。他想起什么,笑容很自然敛落了回去:“那天陈又涵也在,你眼里看不到我。电影的宣发期,媒体采访,他妻子说,不怕沈籍入戏,因为他不是只看身体的肤浅男人。
她顿一顿,心平气和地开口:“沈老师的妻子跟他很恩爱,这部戏,拍到后面那些戏份时,她就几乎住在了片场里,每一场都看着,盯着。又在这儿常住?
她的锚,她的真,她的实。
商邵“嘘”了一声:“别吵她。”
第65章
餐车送上来时,跟着一块儿上来的还有失魂落魄的商明羡。”
那点不悦并不比暮色下的一阵薄雾更容易察觉,它转瞬即逝,且是被商邵有意收敛回去的。”
“那……”应隐想了想,“我都没有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商先生不是一个绅士吗?”
应隐疲惫已极:“真的吗?我常常想,是不是我不自觉勾引了他呢?
“为什么他那天说,他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提过你了?
只要是个成年人都看得出,这是何等激烈的情事后,才能留下的。
“沈老师,你入戏了。他现在说了,自然就有人去安排了,倒是明羡怔了一下:“你不回宁市了?
“是,但你敢说一句,你没有?他说这一句,算是发乎情,止乎礼,再没有更多的动作来唐突她。
“沈籍后来打电话给我,向我道歉,说给我添了麻烦。”商邵神情平静地说,脸色看不出喜怒。”商邵气息里带出笑:“如果他邀请你了,那我们在那一天就认识了。
穿过起居室的门廊,她低头系着浴袍的腰带,又将长发从领间拨了出来。”
真是问了句废话。人声倒是听清了,她愣了一下,想回避,但已然来不及——
商邵陪着商明羡边走边聊,似正要送她出去。”商邵剥了只虾,很自然地递到了她嘴边,“吃一点,蛋白质。
“我很喜欢。我为我的身体羞耻。他说他妻子已经很久没提过我,也许是这次入戏,真的让她在意了很久。”
“我没有害怕。
“那是意外。商邵倒是冷静,抵唇细微地咳嗽一下:“明羡,这是……”
商明羡一摸额头:“我发烧了,我先走……”
应隐只在拍摄广告片的那天,以及后一年的圣诞点灯仪式上跟她见过、聊过、吃过饭。
浴袍领子微敞,露出修长脖子和半截锁骨,上面几处薄樱色痕迹,在应隐如玉胜瓷的肤色上十分明显。
她绝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把她的大女人金主吓到精神混乱口不择言……
商明羡要走,商邵也没留,由着她自行消化。”
商邵一边亲自检查菜品,一边诧异地问:“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三个是谁?
应隐看他剥虾看得十分认真,冷不丁听到他问:“是不是可以见一见我那些烦人的兄弟姐妹们了?”
应隐将脸埋在他心口,热泪顷刻间滚了出来:“商邵,我为我的身体感到羞耻。”
应隐迟疑着:“你想我见吗?”她笑了一下,眼泪让她看不太清商邵,“我是什么样,你就喜欢什么样。说到这里,目光锐利而微眯地停在了应隐脸上:“怎么做到的?”
应隐不敢。待人走后,他十分自然地帮应隐拢了下衣襟,轻描淡写道:“领口开了。”商邵眼也不眨地说:“我一定会托住你。”
商邵笑了一笑:“没有,过两天就走,是她爱喝水。”应隐拿起手机,又放下:“不行,他当时跟商陆在一起,瞒了我好多年,连订婚都没请我。”
餐备得十分丰盛,但应隐惦记着马上进组,因此只吃沙拉,还是被商邵逼着才喝了小半碗粥。你很喜欢你自己,方方面面,如果别人不喜欢,是别人的事,好不好?我们后来基本就很少再见面了,各种场合碰到,只是客气一两句。我才不告诉他。”
那模样真像个小女生,商邵瞥她一眼,不经意地笑:“绅士和伺候人是两回事。
“明羡她……不要紧吧?
知道应隐在他家人面前脸皮薄,要是明羡再多说两句,她恐怕又要自闭很久。”商邵不得不提醒她。”
她语速缓缓地说,到这一句,依然要停一停,喘过一个气口,才继续。
“不要紧,本来就要告诉她的。”商邵用力将她扶起,看着她潮热的脸,朦胧的眼,认真地、固执地看进她眼底:“我很喜欢。在她印象里,商明羡是一个说话做事极其利落,情商又很高的女强人,有她在场,所有绮逦人的精神面貌都截然不同。”商邵知道她要问什么:“我连自己都伺候不明白,怎么伺候别人?”
商邵垂眸注着茶汤,闻言一笑:“你可以挑一个。”
“不要,”应隐倏然紧张起来,脱口而出:“太快了!”
沈籍跟她表白过。
在杀青宴上,他站在露台上,对她说,我也许真的爱你。应隐,被凝视是每个人的宿命,你是明星,有几千万双眼睛想要通过凝视重塑你、介入你、规训你,但你可以打破它,可以对它说‘不’。明白吗?
商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应隐,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明星,那现在我的世界里,你早就已经人尽皆知了。她也没有出戏,从他老婆的目光中,从戏里蔓延到戏外的道德困境中。他勾起一侧唇,将虾喂给她:“好,那就不见。是不是我的身体太骚,太贱?
商邵用指腹为她拭去眼泪:“你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太快了?”
应隐不得不张嘴咬住,细嚼慢咽着,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你给……”
“没有。
一时间,六目相对三面相觑,脚步生根空气凝固,独有商明羡头上一圈问号如有实质。
“可是她很少跟我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用她那双漂亮的、贤惠端庄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什么也没说,就让我觉得自己像在游街示众。”
“柯老师?”
“都不是?”
虽然有些失落,但商邵对她的反应不算意外。拍完这样的戏,我们通常都要去做心理纾解,来让自己尽快出戏。”
商邵明白了。”商邵漫不经心地提。是不是我首先分不清戏内外,给了沈籍错觉和暗示?”她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粥。在面对心理医生时,他妻子在他身上装了录音器。商邵低调地递了一个眼神给商明羡,警告她不要多嘴。他不愿在应隐心中做一个可怕的、阴晴不定的男人,可他到底久居高位,即使面部微表情一丝没变,只是气息微沉,就已经足够让别人噤声。”
“嗯……”应隐轻微地点一点头:“我们才刚在一起,怎么可以把家人都见光……”
“你已经见过我父亲了。”
商邵更笑,明明刚摘了手套,闻言又重新为她戴上。”
应隐得了便宜还卖乖,咬着小银匙,下巴微仰,唇撅着,眼神灵动,但偏偏就是不看他。她本来就累得昏胀,又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哪有空仔细想,下了床便下意识往餐厅走去。”
“原来是这样。
总要直面的。”
这是昨晚上他对她说的话,钉入她的灵魂里,和他嵌入她身体里的东西一样深刻、坚硬、牢固。
没有出戏的何止沈籍一个?”
商邵抱紧了她:“应隐,你听好,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走之前,商明羡鬼使神差地回眸,再度看了眼应隐——
“那个……”她的手指停留在锁骨和脖子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