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正笑道，“衙内是想给这丫鬟算上一卦？”鲁涵从书桌前起身，走到了榻上茶几的另一边坐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腹仆人马果子从外端了两盏茶进来，依次在茶几上放好，又默默地退下了。”鲁涵无奈道，“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老爷是为少爷着想，想再多也不算多。”
“少爷——”
荔知和熏风同时出声。”
“阿阮！
“你说非凡命运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还打包了这次的剩饭菜？
在集市上又闲逛了一会，鲁从阮带着荔知等人走进一家装潢豪华，胡汉风格交融的大酒楼。少爷不妨将其打包回府，小姐少有外出堂食，这份醉鹅也能展现兄长的美意。”
鲁从阮思考了一会，挥了挥手道：“叫小二来，把这一桌拿食盒打包。
鲁从阮和夏正寒暄几句后，出言告别。”荔知不愿再承受更多的偏爱，低头婉拒道，“奴婢只是一个丫鬟，理应站着服侍少爷。
荔知这才抬头看向夏正，微笑道：“夏天师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但奴婢想要保有对结局的期待感，所以就不劳烦天师了。”
拢共就这么一个儿子，骂也不舍得骂，打也不舍得打——还能怎么办呢？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愿他能安分守己，守好自己打下的鲁府产业。”鲁从阮不悦道。
“我是堂堂鸣月塔都护府的公子，堂食打包未免有失我都护府的风度——”
荔知不慌不忙，行了一礼道：“正因为殿下是鸣月塔都护的公子，所以才该以身作则，彰显我都护府的善政之风。
一进门，鲁从阮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榻上躺下。
鲁从阮在酒楼里打包了一桌佳肴回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鲁涵耳里。”
荔晋之挨了打依然要赔笑，曾经也算玉树临风的官宦之子, 如今衣着褴褛, 蓬头垢面，手和脸上都是伤痕, 看上去可怜又可悲。”
“这是为何？”荔知不卑不亢道。
“这个平安符赠与姑娘，就算是圣子宫与姑娘结的善缘。”
鲁从阮挥了挥手，表示并不在意荔知的冒失。”鲁从阮从榻上支起半身，向鲁涵揖手行礼后，又瘫倒了回去。
她始终相信，命是一种变数。”
荔知闭上了嘴。”鲁从阮面露得意，“她叫荔知，原是朝中二品中书令荔乔年的女儿，只是受废太子谋逆一案的牵连，沦为罪臣之女发配鸣月塔。
“你做得很好，皇上命我镇守鸣月塔，这里民风彪悍，人多眼杂，你能节俭朴素，为父心感大慰。
鲁从阮警告地看了一眼熏风，然后对荔知说：
“你要是再拒绝，这一桌我也不打包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出这样的馊主意！”鲁从阮注意到她的目光。”马果子宽慰道，“等少爷成家做父亲了，自然也会明白老爷的苦心。
“可以吗？
“今儿一早，我去几个庄子查了查账，下午，又赶去我们家的扎染铺子清点这批成货。”
夏正原本只是看在鲁从阮的面子上随口一问，但荔知抬起头后，他并不重视的目光变了。她最终走向何方，取决的是她在未来做出何种选择。
“若少爷觉得一人有些孤单，不妨叫熏风姐姐坐下陪少爷。
为了一口馊馒头，朱姨娘出卖了自己的尊严和身体。
这顿饭鲁从阮吃得索然无味，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剩下一大桌子菜便要走人。熏风姐姐是服侍少爷的第一人，若有丫鬟坐下陪同少爷用饭，那也该是熏风姐姐。”
“荔知？
再拒就不太礼貌了，荔知接受了夏正的礼物，含笑道谢。
小二领着众人入了雅间，鲁从阮在靠窗的雅座上坐下后，对荔知招手道：
“来，你坐我旁边。
鲁涵大感好奇，将人叫到了书房。”鲁涵脸色微变，“此事不妥，你还是将荔知还去萱芷院。”
“希望如此罢。”
不等荔知说话，鲁从阮已经向着义诊桌子走了过去。
一进酒楼大门，荔知就眼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荔知隐约听见童谣的其中两句：
“绿龟对白兔，金山藏迷雾。
嘉穗和荔慈恩结伴而来，荔象升却不见身影。即便有人能算出她的命运，也是她当下的命运。难道父亲眼中，皇孙是那种吃干抹净不认人的人？
“见了父亲也不拜，这是谁教你的道理？”
鲁涵所说的这两位丫鬟，都是常伴鲁从阮左右的，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谁人猜得出, 问鼎天地间。”荔知低着头，小心行礼。
鲁从阮两次三番被拒，脸上也有些不悦了。”夏正热情道。”
荔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童身上, 直至他跑入转角不见。”
荔知大胆的言语让雅间里的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去。”身形魁梧的披甲人一脚将荔晋之踹倒，“你知不知道，这壶酒能抵十个你了！
荔知垂下眼, 像没有认出他那样，跟在鲁从阮身后走上通往二楼雅间的楼梯。”
“荔知是皇孙殿下推举进来的人，在流放路上对殿下有恩，时至今日仍和竹园有着密切的来往。”荔知问荔慈恩。
一个自出生起就没吃过苦，一贯大手大脚浪费的独子，今儿个是怎么转性了？
“你都去哪儿了？”
“衙内的命运和这位姑娘不同，我曾给衙内算过命，衙内只要不遇上破军命格之人，便能有富贵安稳的一生。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过去和他们聊聊。
“父亲莫要见怪，儿子今天行了万步路，实在是累得不行。阿阮！”
鲁从阮不乐意了，板着脸说：
“皇孙要是和她关系匪浅，一开始就会留下荔知服侍自己。”鲁涵抬高声音，颇感兴趣地问道，“是熏风还是怡人？这一逛就到晚上，刚刚才回来。
伴随着阵阵打骂声，荔晋之跪在地上，正向酒桌前的一名披甲人不断磕头求饶。
荔知再次婉拒。
鲁涵十分了解自己这个独子的秉性，纨绔也称不上，但确实匮乏才能，品德也不甚出众。让你坐下你就坐下，这家酒楼的醉鹅是一绝，我特意三天前就让人预定了最好的鹅。
29 ☪ 第 29 章 ◇
◎“放心吧，我没有嫁人的打算。”◎
“打洒了爷的酒, 还敢向爷求饶？
她上前一步，低头道：“圣人有言，慎乃俭德，惟怀永图。”
“童谣罢了, 这种故弄玄虚的歌谣各地都有。”夏正从怀中掏出红色一物。”
鲁从阮极力邀请荔知坐下，站在他身后的熏风只差眼珠子喷出火来。”
“多谢天师祝愿，但奴婢只愿粗茶淡饭，平静度日。”荔知再次拒绝。”
“这事说来父亲莫要笑话，”鲁从阮笑道，“是我院中一位丫鬟劝谏的。
荔知记得他贿赂了县衙的人, 分去了一个富绅之家, 只是不知怎的，又到了现今的主人手里。
“……他唱的歌有些新奇。
“奴婢见过天师。
“那是酒楼掌柜的小儿子, 怎么了？
“当然可以，我还认识他们中的一人。
“依我看，皇孙和荔知就没有别的关系！”
“若是这样做了，阿阮又要闹个没完。
荔知对这个缺乏观察力和同理心的少爷感到厌烦。”鲁从阮不以为意。”
“这……”鲁涵被问住了。
这场谈话中，包括熏风在内的其他下人像空气一样。”鲁从阮面露不安。”
荔知也不去哄人，站到了看门的位置。
荔晋之抬起头的时候, 也看到了她。
“夏天师，好久不见——”
被称作夏天师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见到走来的鲁从阮，笑着揖手行礼：
“哪阵风把鲁衙内吹来了，衙内来此是要……”
“街上热闹，随处走走——这是我府上新来的丫鬟，荔知，这就是圣子宫的天师夏正。”
……
荔知从集市上回来后，将嘉穗和荔象升两兄妹叫来自己的耳房。
“傻儿子，我是担心这荔知和殿下关系非同一般！”
“行啦，我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吗？”
鲁从阮看向荔知，表示让她自己拿主意。
鲁涵叹了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荔知心里像有火在烧。而这位姑娘——”夏正的视线仔仔细细地在荔知脸上扫过，“即便如今人微言轻，日后也有贵不可言的一天。
“都不是，是我用一册孤本，从妹妹院里换来的丫鬟。”
“哦？”
鲁从阮拂袖而去，片刻后，马果子弓着背走了进来：“老爷，要小的拦住少爷吗？但是和她的同情目光不同，荔晋之看到她衣着整洁, 走在鲁从阮身边的样子, 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鲁从阮脸色不善，起身告退，“儿子乏了，如果父亲没有别的事，儿子先行告退。”鲁涵叹了口气，“走，陪我去看看夫人在做什么。晕头转向忙到申时，想起今个是赶集日，我就逛街去了，还在酒楼里吃了个饭。你若和她走得近了，岂不是和殿下作对？
鲁从阮从榻上坐起，拿起茶盏牛饮一口，呼出一口长气。
“能让衙内亲自介绍的，一定有着过人之处。别人倒还好，熏风的不愉快就差写在脸上了。最多就是皇孙在流放路上受了荔知帮助，这才让她进都护府还这个情——父亲你想太多了。”荔知有些惊讶。
夏正见荔知坚决，遂不再提要为她算卦的事，面色仍然十分遗憾。
那不可思议在片刻后转换成了贪婪和野心, 他眼冒绿光的样子让荔知想起饿极了的野狼。”鲁从阮问，“你可从没这么说过我！！
“姑娘面有贵相，似有非凡命运，我愿为姑娘算上一卦，姑娘当真不想知道自己的气运如何？回去分给府中下人，醉鹅另外再叫一只，桌上这只，就给你吃了。
“少爷，如此一桌美味，浪费反而不美。”
“少爷，这样于礼不合。一会你尝了，定然赞不绝口！”
“是否要让唐管家将荔知调去其他地方？其他一些小菜，可以赏给府中下人，以示恩宠。”鲁涵假意板起脸道。”鲁从阮为荔知介绍道。
“你哥哥呢？
鲁从阮一直过的是独苗生活，没有大宅院里的勾心斗角，更比不上皇宫里的亲情淡薄，和鲁涵感情十分亲厚。”熏风怒声道。”鲁从阮说。”
“可是儿子做事悭吝了？而鲁从阮一个都护之子，却随意地点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吃了几口又随意地将其弃置。
他一定恨不得此刻有头有脸站在鲁从阮身边的是他, 哪怕要穿着襦裙也在所不惜。
一个手拿风车的垂髫小童在楼梯边抱着扶手玩耍，嘴里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童谣，见到上楼的众人, 转头跑走了。
“你既然不想吃，那就和她们一起站着吧！”鲁涵说，“不过，从前我便提点你多次，怎的今日才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