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便同他们打电话，说他们有大嫂了。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啊，现在坏人很多的……

　　坏人的确很多。启光？

　　方清芷念小学，学校里有男校工被赶走，因对方屡次在厕所中偷窥女孩子。

　　终于听到外面的门响，方清芷尚陷在沉思中，没有及时拦住，再抬头，陈修泽已经起身离开，拿着手杖，大步往前走。难道他们是降生在厕所中所以才想找到家的感觉吗？

　　方清芷看他拿手杖的姿态，完全瞧不出是代步工具，分明是拿着一杆枪。

　　陈修泽安静了一阵，又缓缓说：“一码归一码，在带你回家前，我的确已经同弟弟妹妹和其他人讲过，说我会带他们大嫂回家。

　　难怪她之前要用丝巾缠住。

　　她遇到过无数次来自异性“同情”。”

　　陈修泽从容：“那天下着大雨，我见到你后。

　　方清芷死死抱紧陈修泽的腰，脸贴他的背，劝诫：“有话好好讲，都是自家兄弟，都是自家姐妹……”

　　她心中惊骇并不低于陈修泽，但她此刻必须冷静。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出街被车撞死……”

　　赶走后，邻居阿伯哆嗦着让方清芷下去，告诉她，不要让男人碰她，她最好也别独自同男人在一起，就算是舅舅或者亲人也不行。

　　她只听陈修泽一句难以置信的骂：“你个扑街仔！

　　“不是，”陈修泽摇头，他说，“我那时在想，以后必定不能再让她淋这样大的雨，更不能再让她无助地在雨夜里奔走。

　　同住一条街、卖金鱼的叔叔看她如此可怜，热情地帮她晾晒衣服，还掏了糖果给她吃——

　　“分开小腿。”

　　温慧宁没见过陈修泽发这样大火，她知道陈修泽教育弟弟妹妹们从不手软，又恐陈修泽再斩陈启光的手指，含着泪，推着陈启光离开，让他快快避一避。”

　　方清芷能清晰地感知到陈修泽的震惊，而随着温慧宁这一声，她转脸，也清晰地瞧见温慧宁脖子上的痕迹——新添旧，粉叠紫，大约是上瘾了，并不是今天一天能吸嘬出的东西。”

　　陈启光不躲不避，被狠狠砸这么一下，仍旧俯身捡起，握在手中，望着兄长，冷静：“大哥，我是真想娶妹妹。”

　　方清芷被他逗得要发笑，又忍住。”

　　“好，”陈修泽从善如流，“听我们方小姐的，从今往后，都要讲’天下男人一般黑’，不许再说乌鸦。”

　　刚从温慧宁房间中离开的，不正是陈启光？

　　但渐渐的，不知为什么，临近中学毕业时，那些小混混再没有来打扰过她。”

　　糟糕。

　　潦倒穿着衬衫的陈启光未想到兄长如此早转回，猝不及防打照面，如今已惊到失声。

　　中学念教会女中，路上上下课也避免不了被骚扰，有些男的骑着摩托车守在门口，看见她就吹口哨，说要带她去吹风；也有人守在她打工的地方，一副救世主的姿态，说同情她、看不得她这样辛苦打工赚学费……后面同样话锋一转，不若跟了他，今后他给她钱。”

　　飘荡着床单和湿衣服的天台上，满是皂角粉的气味，叔叔说：“去那边，躺下，和叔叔玩一会儿……我那里还有很多糖，都给清芷吃……”

　　方清芷懵懵懂懂，差点听他的话，她完全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幸而她刚坐下，就有邻居阿伯上天台，气到拿大棒将那人赶走，怒骂：“冚家铲！”

　　方清芷惊奇：“什么时候？”

　　方清芷低头，手指抚摸着裙摆上的布料，这样好的暗红色，漂亮完美到深深怒放的玫瑰。方清芷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的如此执着于看这些呢？论如今在座中还有人能扯住陈修泽的理智，也只有她一个人。”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温慧宁，她更是连裙摆都来不及整理，失了以往沉静的气质，大开口，颓然：“大哥。”

　　陈修泽说：“我不是你大哥，我没有你这样不顾人伦、寡廉鲜耻的弟弟。

　　没有钱的状况下，漂亮带来的只有麻烦和不安。

　　方清芷从未跑如此快，脚崴了一下，也不在意，她自背后紧紧抱住陈修泽，阻止他用手杖打人：“慧宁，你先带着你男友——咦？”

　　陈修泽问：“你怎么不问问我当时怎么想？”

　　方清芷说：“陈先生眼神真好，隔着雨还能一眼瞧见他们未来的大嫂。她起身，匆匆跟上。那个校工也曾多次尾随过方清芷，都被方清芷及时报警。

　　陈修泽不能挣开方清芷，她太脆弱了，一旦挣脱，不知要跌到哪里去；但他仍旧沉着脸，将手中手杖直直砸到陈启光身上：“我看你是疯了。”

　　男人么，都是一样的，大约都是依靠下半肢体来思考，全然不管不顾她们的想法。”

　　方清芷移开视线：“定是些肮脏下流的想法。”

　　陈修泽压着声音：“你给我滚。

　　晚了。他连拖鞋都被惊掉一只，现在看方清芷死死抱着陈修泽，才小心翼翼地用脚将拖鞋勾到自己身边，穿上，又敛了敛衬衫，正色：“大哥。

　　八岁时，冷空气来袭，舅妈将一堆衣服和床单交给她去洗，丢给她一罐皂角粉，方清芷洗啊洗，洗到小手发红，又吃力地抬出去，慢慢地晾晒，展开。大约知道仅隔一间房中在做什么，两个人都颇为不安，谈话稍稍缓解了这种不适，却又引来新的问题。

　　方清芷从小见惯了男人虚伪的、只为从她身上得到好处的同情，关于陈修泽的这一番说辞，她只低下头，一言未发。

　　方清芷书包中都要包一把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