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只触手怪,在努力控制着他周围的环境,尽量让所有的细节都完美无缺。”
他今天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看来是和鬼聊得不太开心。
裴以初的额头上,渗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他喘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了几口,把两条胳膊撑在桌子上,双手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重新颓然地坐下,“不过至少,他能好好说话,也能动。
他死得不太甘心,故意想让裴以初难受。
这位坐在旁边,气味清新,人也赏心悦目,不亚于上次游戏茧里的秦云简。
偏偏氢气无色无味,闻不到,也看不出来。
办公室重现光明,可见关灯这件事,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说话也很顺溜,就是语气相当不爽。
“你自己先看一遍,也动手推一下,然后我再给你讲。
只有楚酒一个人,头顶的鸡冠和鸡尾巴高高地立着,俨然兽群中最醒目的一只大公鸡。
楚酒欣慰地说:“啊!
裴以初转过头,望着楚酒。”
大概是有电火花,引燃了泄露的氢气。
裴以初带着楚酒,照例离开教学楼,到了隔壁大楼,进了电梯,才转头看向楚酒。
第178章
裴以初闭上眼睛。
杀手师兄仍然不失杀手之风,小刀嗖嗖的,只不过不像昨天那样盯着杀楚酒一个人了,杀的是别人而已。
楚酒只得安下心来,一点点研究教材上的内容。等一等就来了。
“我们两个从小到大,什么都差不多,可是他现在顺风顺水,功成名就,我却死得这么惨,让他多愧疚几天,不行吗?
可办公室的其他地方,简直可以用有条有理,无可挑剔来形容,恨不得连垃圾桶里的垃圾都编个号。”
第三排这位穿黑衣服的同学很绝望。
楚酒替他觉得累。”
楚酒帮他补充:“还上蹿下跳,在寝室楼里到处捣乱,专门吓唬人玩。”
就算眷恋值八百了,他在学业的问题上,也还是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裴以初错愕了半天,突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快步往黑影那边走过去,“以沫?
“裴以初,”楚酒说,“我这两天一直在和你弟弟打交道,你可知道,他的外貌是可以变化的,他能变成任何他想要的样子。”
花体字的提示也跟着来了:
【裴以初:眷恋值加200】
他的眷恋值冲上了一千。
爸爸出事后,楚酒就办了休学,后来又变成通缉犯,然后开始马不停蹄地进游戏茧,当初学过的微积分早就忘光了,根本看不懂。”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以沫有事要先走,我最后一个整理东西……”
他说:“我当时觉得,我好像洗干净了器皿,擦好了台面,把该收的全都收了,结果最后,我忘了仔细检查氢气钢瓶的阀门。
“我们在同一个导师的实验室里,一起做实验,有一天晚上,实验室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
他写第二遍时,下课铃终于响了。
大公鸡昨天那节课倒霉得要死,被狂扣学分,现在已经坦然回答过“看不懂”,并不怕他。
楚酒问:“所以事故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楚酒的头皮麻了麻。
他“春风化雨”来了。
裴以初耐心地问:“哪里不懂?
他站在前面,安静地等着楚酒,楚酒只得起身跟上去。
裴以沫的嗓子本来好好的,今天突然就沙哑到不行了。
裴以初抬起头,看向她。”
一看办公桌的桌面,就知道是他的。
“第三排这位穿黑衣服的同学,你明白这里是怎么推出来的吗?”
“聊了一点以前的事。”
然而黑影没理他,径自穿墙走了。
楚酒继续说:“他还能模仿各种人的声音,模仿我朋友时,惟妙惟肖,技巧炉火纯青。
裴以初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说的好像要把谁推下楼。
眷恋值高达九百的裴以初却好像整理好了思绪,他低下头,看了看楚酒面前教材。因为其他地方都彻底黑着,这点幽光就特别醒目。”
裴以沫这鬼当得很不无聊的样子。”
裴以沫整人的时候活蹦乱跳,撒谎穿墙,一套一套的,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和刚刚判若两鬼。”
裴以初脸白如纸,“对。
每个人都使劲缩在座位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唯恐引起裴师兄的注意。
两个人和昨天一样,到了顶楼,只不过这次穿过外面的实验室,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裴以初抄起讲台上的书,却没走,示意楚酒:“跟我来。他为什么不也去死?
“呵,你告密,太不仗义了。
楚酒好奇:“你们聊什么了?
裴以初这次没有再抓人提问,而是换了根粉笔,“你们都不懂的话,我再来一遍。停电了?
楚酒审视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难道你弟弟是被你害死的?”
然而并不是停电。
裴以初没说话,扫视一遍整间教室。
半晌,他才继续说:“他死得很惨,变成了那种样子,是我对不起他。
裴以初唯一没动的,是另一张办公桌,估计是他的前导师的,上面的东西胡乱放着。
裴以初又随手点了一个,用粉笔在黑板上随便画了个圈。
只是人家秦云简准备的是一大桌子好酒好菜,裴以初给她准备的却是一大厚本看不懂的教科书。”
楚酒转过头,借着那点光看见,旁边的裴以初脸色苍白。
他忽然说:“谢谢你告诉我。
裴以初停住脚步,望着它消失的地方发呆。
“谢谢你让他来见我。
裴以初说:“我自己还在外面,逃过一劫。
所有打印出来的文献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又按一作名字的字母顺序排列,贴着标签,电脑屏幕不知道每天擦过多少遍,一尘不染,键盘和屏幕的中线严格对齐。
他支支吾吾地说:“就是从上面……那么一推,就推下来了。”
楚酒得寸进尺,立刻问他:“我留在教室里自习,有概率能拿到一分学分,跟你去补课的话,是不是也有学分拿?
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嬉笑,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墙角那边传来。”
他补充说:“虽然不是我亲自动的手,也和亲自动手差不多。
“真的好惨啊——为什么别人还能好好活着,只有我死了?”
楚酒默了默。
“上课不认真听讲,要我花时间单独给你补课就算了,还想拿到额外的学分?”
连楚酒都上过一回当,差点把它当成了韩序,堪称口技十级专业选手。
一教室的同学都老实到不行。
裴以初把椅子摆正,拿出一本厚厚的大开本的教材翻开,又拿了一沓草稿纸和一支笔,放在楚酒面前。
幽光中,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出现了。
不止是他的桌面,整间办公室都被仔细整理过了。”
裴以初闭了闭眼睛,半天才回答:“算是。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起来实验室,他走在我前面几步,先进了实验室,打开灯。
它全身上下都奇怪地扭曲着,脑袋和脖子朝一边歪着,两条胳膊架着,仿佛放不下来一样,两条腿一长一短,膝盖不太能打弯。”
哪里都不懂。”
他说:“我和我弟弟两个,从小到大,成绩都差不多,我们一起考进了这所大学,还读了同一个专业,甚至都是大三起,就争取到了提前进实验室的机会。”
他的孪生弟弟却死了。”
语气过于欢快,以至于裴以初半天才无语地回答:“有可能。
提示紧接着报出:
【达成眷恋值九百成就】
又是一阵漫天洒落的花瓣雨,花瓣飘落在书桌上,楚酒面前的草稿纸上浮现出一排排的字母和数字。
楚酒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草稿纸叠起来,收进口袋里。
它动作僵硬,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过来。
想也知道是为什么。”
就算昨晚现出原形时,他也只是个黑影而已,手脚活动自如,想跑时窜得比兔子还快,并不是刚刚那种被狠狠烧过,僵硬别扭得连路都没法的样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给楚酒,“这是我导师的办公室,我现在暂时在这里办公。
这真是自从进游戏茧以来,最最倒霉的一次约会。”
裴以初大概从没见过那么厚脸皮的人,怔了怔,有点无奈。轰隆一声。
它的喉咙也好像被严重烧伤过,声音嘶哑难听。就连韩序,都很识时务地韬光养晦,用一只手撑住头,低调地挡住脸。
已经四份了,继续努力,刷满他的眷恋值指日可待。”
他上次说过,他弟弟是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他说,“原来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鬼魂。
“我死得——好惨啊——”它说。”
灯光瞬间变暗,一个黑影在角落里现身,这回身形不再那么歪歪扭扭,看着正常多了。
四周黑得很不正常,窗外的光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颇有点寝室里休息时间刚开始时的样子。
那黑乎乎的一团越走越近,裴以初终于出声叫它:“以沫……”
黑影消失了。”
教材里,就是他在黑板上写过的东西。”裴以初似乎不太想多说。
门那边忽然亮起一点幽光。
还没读完一页,房间里突然黑了。”
他拧绞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双手。”
大家齐齐地松了口气。
楚酒冷静地说:“他现在这幅模样,烧的焦黑,走路七扭八歪,说话都不利落,完全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