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感受到了嘲讽，“就是此人在长秋殿装神弄鬼，刚刚我已经险些抓到他了。
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我不管你是要抓人还是抓鬼，”他冷声道，“这里是皇宫，是天子起卧之处，荔宫正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才是。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我从未这么想过。
“我受昭仪之命，调查长秋殿闹鬼一事。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
一声冰凉彻骨的厉喝，身穿高级内侍套装的高善出现在十字宫道的一头。
一股淡淡的兰香扑鼻而来。
斗篷怪人趁荔知愣神，用自己的头猛地撞向荔知。
长秋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惊醒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鹿窈轻声道。”
斗篷怪人早就没影儿，荔知自知这次打草惊鬼，再追也没用了。
“荔宫正？”她说，“……我真傻。”他说，“荔宫正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勿要在宫道上逗留了。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半夜在宫道上奔跑，逢人宣扬鬼神之说，不是明智之举。刚刚有个身穿斗篷的鬼影从那里跑走了，公公可曾见过？！
“何人在宫道上放肆？
她转移话题道：“高公公深夜出现在此，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需要？”
高善的态度比平时更好。
“……所以，”她说，“的确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你没有抓到此人。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若是旁的宫女，高善那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足以吓破她们的胆。”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心中有事，总是睡不好。”荔知说。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荔知紧皱眉头，一边揉着疼痛的脑门一边往斗篷怪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
荔知站在主殿的卧室里，向鹿窈报告今夜发生的事。”
“既然有数人看见，为什么没有一人拿下这可疑之人？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但荔知不吃这一套。”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冰冷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在宫道上做什么？
她总是说，“你”。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像安静的娃娃一样听着荔知的话。
她从善如流，告退后回到长秋殿。”高善问。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她被撞了个头晕眼花，一个趔趄下，斗篷怪人便摆脱她的桎梏，兔子似地逃向无人的宫道。
鹿窈坐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春梅给的外衣，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消瘦了。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高善看上去并不关心。”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
唯有淡淡的兰香，似乎还飘荡在夜色之中。
那鬼鬼祟祟之人并非武功高强，甚至还没她跑得快，为什么长秋殿闹了这么多年的鬼，竟然没有一人拿下他，拆穿他的真面目？
在他身后，是数十个手持灯笼的内侍。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摇晃的灯光照在这些苍白的太监脸上，比深夜里出现在鹿窈窗户下的斗篷怪人更加诡异可怕。
她眼前的重影还没消失，高善身后的内侍就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
她有条不紊地说：
“公公若是不信，可去长秋殿问询。
“我不信鬼神之说。”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
斗篷怪人身上的帽子因为撞击而脱落，一捧乌黑的秀发落了出来。
高善慢步走到荔知面前，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她的脸庞。
“去诏狱一趟，有几件事要办。
“皇上告诉你了。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
“昭仪放心，今晚之后，奴婢心中已有追查的线索。”
高善往空荡荡的宫道上看了一眼，面无波澜。”荔知说，“昭仪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为此担惊受怕？”
“……昭仪。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有数个宫人看见了一个穿斗篷的怪人穿过正堂跑到了宫道上。
荔知提防了对方有武器，但没提防到对方的武器是坚硬的脑门。”
“你来吧。
哪里还有斗篷怪人的身影？”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这……”
好问题，荔知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