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皇后都有点着急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阁老今日怎么全是这些不靠谱的主意？

　　华阳走后，戚皇后马上问陈廷鉴：“阁老准备如何应对？

　　才刚刚三十九岁的戚太后，因为忙碌了一日，这时也累了，斜倚在罗汉床一侧。

　　其中，汝宁府位于河南的最南边，就藩在这里的景王下半晌才收到公文。

　　景顺帝的驾崩，于感情上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伤感也有，只是一会儿就过去了。

　　先前的事都是她自己扛着，此时此刻，华阳只觉得全身都轻松了下来，只剩对父皇的缅怀。

　　景王今年四十七岁, 虽然不算年轻了, 但他平时好武强身, 身形高大健硕，在本地颇有威严。然，别说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的打算，完全有时间提前部署，就算没有先帝托梦，大名、保定、真定三府也足以拦住豫王大军，这点臣愿用项上人头担保。

　　太子虽然才十三岁，可他从三岁起就开始读书，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位储君，父皇驾崩他虽然伤心，却也知道要配合大臣们接下来要走的继位仪程。

　　八位藩王连带着各自的兄弟子孙，一共三万余人的宗亲，占了所有宗亲的三成之多，一次都废了，便相当于为朝廷这棵负担累累的大树一次剪除了三成的臃枝赘叶。

　　母女俩当然不会替母后、弟弟高兴，但也没有什么愤恨的情绪，大局已定，她们也认了命。

　　华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将女儿揽入怀中，温柔拍着女儿的肩膀。

　　她既相信母后，也相信公爹，这两人联手提防豫王，她就更加安心了。

　　惊闻景顺帝驾崩的噩耗, 高高大大的景王竟当场昏厥了过去, 被身边的亲信掐了人中醒来后, 景王也是哀嚎不止，连左右街坊都能听到他的哭声。”

　　戚皇后沉默片刻，信他，京师重地，各府守将的任命陈廷鉴都与景顺帝商议过，戚皇后也心知肚明，都是本朝悍将。”

　　陈廷鉴：“娘娘顾虑的是，臣这二计虽然可以不动兵戈，却各有不足，所以臣的第三计，是朝廷先下手为强，调兵驻守河南各边境，以此震慑豫王，令其不敢发兵，主动交出那些叛贼。

　　戚皇后点点头，示意女儿离去。”

　　华阳：“没说，应该是不知道的。”

　　戚皇后的眉头并没有因此舒展开来：“他们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愿意拥护豫王，必然早与豫王有所勾结，朝廷的调虎离山之计太明显，他们可能不会奉旨，转而拥护豫王提前起事。

　　陈廷鉴躬身道：“臣只会献计，娘娘敢用臣此计，也是胆识过人，臣亦钦佩。

　　当然，这话就不用告诉陈廷鉴了。臣的第二计，先不管豫王，用先帝驾崩京城需要加强戒备为由，将梦中会辅佐豫王的几位大将先调进京城，再委派可靠将领去接任，让豫王无大军可用。除此八位藩王，其兄弟子侄另有上百位郡王，郡王下还有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宗室家眷，共计三万余人。”

　　片刻之后，戚皇后先去了乾清宫，陈廷鉴也随即去见其他几位阁老，今日内阁还要率领大臣们一起恳请太子继位。

　　一直到夜里，华阳终于又有机会单独与母后见面了。

　　景王垂着眼眸，其实自有思量。”

　　戚皇后补充问：“你父皇可有说她们母女是否知情？”

　　戚皇后没有，她能想到的也是这些，三条计策，要么有违祖训，要么没有完全成功的把握，要么就是主动给豫王送造反的理由……

　　忽然，戚皇后的脑海仿佛有什么划过，再看陈廷鉴那副不慌不乱成竹在胸的姿态，戚皇后瞬间冷静下来，靠近陈廷鉴两步，低声道：“阁老就别卖关子了，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廷鉴摸了一把胡子，道：“托梦之说，也未必完全可靠，或许豫王并不会反，不过臣等未雨绸缪，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戚皇后有多信任陈廷鉴，陈廷鉴就有多信任戚皇后，当年是戚皇后向景顺帝举荐的他为太子教书，后来他顺顺利利做上内阁首辅，除了自身努力，也少不了戚皇后的支持。

　　“阁老高瞻远瞩，我很钦佩。”

　　戚皇后皱眉，沉声道：“自成祖皇帝驾崩，本朝便不再有藩王进京奔丧之例，别说我与太子不便下此诏书，便是先帝临终前还有余力，他也不会召豫王进京。”

　　戚皇后颔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登基大典不急，但继位称帝刻不容缓。这些宗室共占有河南三成土地，此外，只提去年一年，河南一地的宗亲俸禄便占了当地赋税粮食的四成有余，比当地驻军军饷还要多。

　　太子称帝，戚皇后同时封太后，至于其他皇亲，暂且还不着急册封。”

　　“只怕陈廷鉴没那么好对付。”

　　陈廷鉴：“是，此计确实不妥。

　　待夜幕降临, 景王立即将府内几位幕僚叫到书房，暗中商讨大事。

　　她更关心大事，仅有的私情，也是心疼一双儿女的丧父之痛。

　　豫王的起兵不足为虑，但如果朝廷先纵容豫王暗中集结力量，将七位藩王都捎带上，将来朝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河南一地的八位藩王都废了。”

　　上辈子豫王造反的消息传进京城，林贵妃直接吓得当众失禁，如果这是装的，华阳真要佩服她了。

第110章

　　六月初三, 天色尚暗，一匹匹快马疾奔出京城城门，带着载写先帝驾崩、太子继位的公文前往各地官府、藩王宗亲之处。朝廷真派大军压境，豫王识趣当然好，就怕他鱼死网破，而朝廷又给了他名正言顺的造反名头，说我们母子容不下他！”

　　戚皇后彻底明白了陈廷鉴的意思。”

　　戚皇后还是希望豫王反的，皇上只有太子、豫王两个儿子，儿子还小，豫王早早反了早早废了，她也早早省心。

　　“新帝年少，京中人心不稳, 王爷此时动手, 乃是天赐良机！之后藩王私库充公，良田归还百姓，百姓种出粮食继续缴税给朝廷，乃是一本万利、造福儿孙以及后代帝王的大好事，与这些可以预见的好处比，镇压叛乱所耗费的军饷完全不值一提。

　　“盘盘放心，豫王的事我与陈阁老已经定好了防备之策，你只管一心替你父皇守灵，能睡的时候好好休息，其他都不用担心，知道吗？

　　娘是这世上最无可取代的人，母后越严厉，这般的温柔就越让她贪恋。”

　　幕僚们议论纷纷，有的摩拳擦掌恨不得即刻举起造反大旗，有的谨慎甚微，认为还需要多加筹划。”

　　戚皇后笑了：“那阁老便只当不知豫王有反心，暗中部署兵力便可。

　　陈廷鉴先说服戚皇后不必担心京师的安稳，再对戚皇后提起河南的藩王情况来。

　　从就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有了争夺帝位之心，只是刚刚抵达王府的他只有三百亲兵，毫无根基。

　　戚太后拿出帕子，亲手帮女儿拭泪。若他们隐瞒不报，便是协助豫王一起造反，是为乱臣贼子，当与豫王一同伏诛。

　　看到容颜憔悴的女儿，戚太后面露怜爱，招手叫女儿坐到她身边。”

　　“第一，以娘娘或太子的名义召豫王回京奔丧，趁此机会将豫王留在京城，臣等再逐步瓦解河南一地众叛贼。

　　哭够了, 景王被人扶到房间里休息。”

　　“他一个文官老头, 太平盛世可以狐假虎威, 只要咱们大军一路北上攻破京城, 内阁也得乖乖交出小皇帝，对王爷俯首称臣！

　　这二十多年，景王一边积攒财富，一边小心翼翼地招兵买马，用分散在河南各地的镖局、农庄护卫等等名头，至今已经养了一支五万人的精锐之师。

　　华阳暗暗观察林贵妃、南康公主。”

　　“起事总要有个名头，不然便是不义之师，何以拉拢地方官员将领？

　　河南紧邻京师, 一日之内，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河南境内, 官民皆知，自此换上素服，开始恪守国丧。

　　当然，无论林贵妃是不是装的，她都被禁足在寝殿内，一直到豫王被废，林贵妃才被放出来，从此幽居后宫，活得像个影子。

　　陈廷鉴：“豫王造反，征兵运粮肯定无法避开其他七位藩王的耳目，他们若主动上报朝廷，便正合了当年太祖他老人家册封藩王的苦心，藩王与皇上共同维护江山安稳。

　　景王是景顺帝同父异母的弟弟, 华阳姐弟的亲叔父。

　　.

　　朝臣们过来拥立太子时，华阳就跪在一旁旁观。”戚皇后郑重地道。”

　　面对戚皇后的埋怨，陈廷鉴并不慌乱，抬头看她一眼，道：“臣愚笨，这三条确实是臣能想到的唯三计策，不知娘娘可另有高见？

　　“父皇走了，又给你托了那样一个梦，盘盘今日过得一定很煎熬吧？

　　“娘娘，包括豫王在内，河南一地现在共有八位藩王，分别是景王、郑王、周王、唐王、赵王、潞王、徽王以及豫王。

　　见戚皇后明白了自己的深意，陈廷鉴不再遮掩，先承诺道：“娘娘，河南离京师确实很近，但河南同样被京师、山西、陕西、湖广、南直隶、山东包围，豫王真要造反，只能寄希望于大军突然起事，赶在朝廷发兵围剿前以迅雷之速拿下京城。

　　“公主那边……”

　　“我会跟她解释，阁老一心操持国事便可。”

　　陈廷鉴：“假若先帝托梦的情形为真，想阻拦豫王起事，臣有三计。”

　　华阳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