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要拆散一双爱侣?
他关上门。”
方清芷放下手,低头,对着镜子揉自己酸痛的手腕:“……也可以。
方清芷拍了拍裙子,说:“其实这样也蛮好,反正没有血缘关系,只当亲上加亲。只有她自己的体温, 而不是以往她认定是桎梏的臂膀。背后拉链只这一点不好,一旦卡住,只靠自己很难脱下。”
外面他听出异样:“怎么了?”
陈修泽说:“哪里?
大家也都知道陈修泽会下狠心,可方清芷不知,她不是被陈修泽养大的,自然不知他狠心教育人时是何模样。
方清芷说:“不然直接用剪刀剪开。”
陈修泽凝视她:“按你所说,我们算不算一种新的可能?
而雾遮挡不住的边缘,是陈修泽的身体,他的领带在白衬衫上颇为明显,暗红色的一团,靠近她了,方清芷才看得清楚,那团布料同她此刻身上的裙子似乎是同样的,像同一根血管中流淌出的暗暗血液。
陈修泽微笑:“大约我本身就是这种人,还是方小姐金睛火眼,慧眼识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兄妹相称,”陈修泽答,“不会产生爱情。
方清芷拿着裙子,打算去卫生间中更换,经过陈修泽,只看他一脸沉郁之气,她的心也沉了沉。”
听声音,似乎刚才的谈话并不顺利。”
方清芷正色:“无论如何,你都不许打人,知道吗?
方清芷自己探手去碰,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
这一哭,就将裙子哭湿了。
有些思念是后知后觉的。
方清芷仰脸,看到一张陌生男性的脸。现在无人帮她,只能自救。你对我有很深的偏见,这令我非常难过。”
她胸口好闷,约束久了,拉链一直打不开,连带着心也焦,口干舌燥,只想快快解脱,快快轻松。
方清芷说:“爱不是错。
街上有人经过,手持檀木包银手杖,皮鞋锃亮,站在对面。”
“不是,”陈修泽说,“我想要你了。”
方清芷无话反驳了,双手压着镜子,手掌心热,镜子材质凉,凝成了一团湿湿的巴掌痕。”
方清芷扭脸:“拉链坏了?”
方清芷咬牙,同拉链斗争:“嗯。
他们又何必在此讲这些无用的、只会吓到大嫂的话。
拉链果真卡住了,卡得严严实实,如孟妈提到的那样,这次送来的裙子,拉链有些不用心,她检查了几次,容易卡住,不够顺滑。”
方清芷说:“好啦,快些帮我打开它。”
陈修泽不言语。”
陈修泽低头,靠近,细细看那个难搞的拉链,抚摸着被卡住的那一块儿细齿:“冷漠吝啬的陈修泽舍不得。”
靠太近了,近到薄薄一层真丝隔不开呼吸,温热地熨帖在她背上,触感清晰温热。”
“你这两个判断毫无区别,”方清芷说,“为什么不假设,他们二人是日久生情呢?”
“你真是冷酷无情,”方清芷下评价,“难道你以为天下爱情只有一见钟情、见色起意?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脱自己身上饱含了温慧宁泪水的裙子。”
第54章 情义
两个人中间隔了许久未见, 从他出差,到争吵,再到后来那么久的冷战, 现下不过是缓和阶段, 但谁也没有主动低头。还是裙子破了?”
陈修泽放下手杖:“如今我尚不知他们究竟是为了追求刺激,还是年轻气盛。陈修泽,你要学会尊重,尊重你的弟弟妹妹,他们不是你的所有物。她只抱住温慧宁,让她在自己胸口哭了一阵。
方清芷不知。怎能细细分清呢?”
方清芷愣了下,她进卫生间,重重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方清芷也不能讲出在自己身上所发生的那些变化,什么时候开始觉出滋味, 什么时候开始尝到甜头,什么时候开始不排斥,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
如何讲, 如何谈,方清芷在陈修泽面前几乎保持不住自尊,好似只有这一点点由不得他的东西,也好似只有这点是她所能对抗、所能证明自己自尊的。
陈修泽说:“下次不选他们的裙子。
方清芷脸热,低声:“你怎么都记得这样清楚。她本能、不可抑制地靠近镜子,浅浅呼出一口热气,落在镜子上,将那能反射出后面景象的区域也淡淡地朦胧了,像薄薄一层雾。
她已经为陈修泽所控制了。
尽管她对此保持批判。
陈修泽靠近她,左手拽了拽裙子,右手捏住拉链,往下拽。”
“不,”温慧宁用手帕擦泪,她哽咽,“我知道大哥的性格,他很好,但若是犯了无法饶恕的错……”
她想起陈启光血淋淋的小指,想起陈启光第一次拆去纱布时,露出的那残缺的小手指。
第一次拽,被卡住的拉链纹丝不动,只连累裙中人往下晃了晃。”
陈修泽说:“还未想好。
方清芷面对着镜子而站,为了能令拉链顺畅,她挺直了背。你要捋清本末关系——我只是想,这样漂亮的衣服,一定是要穿在你身上才更好。”
一直反手背着,姿势也痛苦,方清芷两只手腕又酸又痛,无奈之下,只能暂且宣告放弃,失落:“……拉链卡住了。
那一刻心底骤然如打翻柠檬浆的失落,方清芷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身后,陈修泽轻松提一提,捏住布料边角,右手用力向下扯脆弱拉链,只听细微的哗啦声,陈修泽叹气:“糟了。”
方清芷闷声,望着镜子:“我疑心你是童年没有玩具,如今才喜欢给我买裙子,将我当作物件来摆弄。第一次接纳陈修泽的时候,脸色苍白的方清芷也并不知荆棘之上能开出花朵,更不知伤口上能炸开烟火。
“没事,”温慧宁勉强笑了笑,她说,“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这天是避不开的。
主要哭的位置过于惹眼,幸而这里还有些裙子,等温慧宁止住泪,方清芷便去卧室,找到件裙子,打算换一换。”
方清芷没有兄长,自然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何如此不可饶恕。”
陈修泽拧下门把手,走进。偏见,她对他真的也存在偏见么?
但陈修泽的靠近令她的后背和脖颈都微微起了一层薄汗,大约是身体先大脑感知到危险。从艰难到顺畅,从推拒到拥抱, 从厌恶到喜欢。
入眼先瞧见方清芷半露的背,裙子是无袖的,她两条白生生胳膊都露在外面,那粒此时立了大功的拉链就卡在她蝴蝶骨下方的位置,内里是她素日爱穿的白色真丝胸衣,薄薄地束缚在身上,有着软凹轻荡的线条。只许你自己变态,不许其他人恋爱?
许许多多的变化都是潜移默化的,好似静静水流,不言不语。
若说一点儿也不想, 也不可能。莫说不是你的孩子,就算是你的孩子,你也无权干涉她们的人生选择。”
陈修泽说:“我并不认为亲上加亲是件好事。
方清芷自觉从未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但陈修泽今日的话令她忍不住反省自己所作所为。
这次轮到方清芷宽慰她:“别怕,陈修泽会讲道理的,不会动手。
陈修泽永远都不会对方清芷下狠手。”
她没有在方清芷面前陈述陈修泽的可怕之处,他们隐约知道这位大嫂是被大哥强留在此的。她不会同任何人谈起这些想法和夜里的梦,更拒绝自己去加深依赖。”
陈修泽笑了,他说:“暂且容我想想,清芷,我大约的确是来还债的,要养你们这帮只会气我的小崽子们。她只是个被强行带到新世界的魂魄,对好多事一无所知。方清芷牢牢地抱住陈修的手杖,不许他拿走,自己则是陪了陪温慧宁,替她整理好衣服,安抚她的情绪。”方清芷轻声,“你不会感觉到痛苦吗?”
他仍旧沉着脸,自己静坐片刻,仍旧起身,单独叫了陈启光去谈。
她心下一颤,细细想陈修泽的话。
陈启光和温慧宁都没有因此而埋怨过陈修泽,那时候的陈启光的确是犯了大错,若非陈修泽下狠心,只怕那摇摇欲坠的家又要被赌拖入深渊。
方清芷将裙子从衣架上取下:“你打算怎么处理?夜晚睡不着, 生理期前后,方清芷也常恍惚间做梦,梦到陈修泽就在自己身后, 触碰着她, 朦胧中转身, 伸手只有摸到被褥。”
隔着门,陈修泽问:“需要一个’只需自己变态、不许他人恋爱’的冷酷无情迂腐专制独裁者帮忙吗?方清芷双手背在后面,努力尝试好久,左手拽住裙子,右手捏着拉链微小的、米粒般的顶端往下拉,无论怎样拽,始终纹丝不动。”
陈修泽笃定:“清芷,或许你不清楚,我们兄妹——”
“我才不要听你迂腐的想法,你这个专制的独裁者,”方清芷说,“你思想陈旧,不知爱能有无数种可能。
唯独的一次破绽,还是开学前几日,方清芷在书店打工时,她刚刚整理完书本,疲惫不堪,暂且坐在台阶上休息、晒太阳。习惯是件极为可怕的东西, 口口声声讲着他若不来便不来,但仍旧会偶尔想起。
她只知陈修泽不在的那些时间中,自己花了好长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生活。”
都是她刚才讲过的话。
刚翻出裙子,陈修泽就进来了。现在的温慧宁真的被陈修泽吓到了,眼泪汪汪地流,好似断了线的珠子。方清芷近乎破釜沉舟般地拒绝在对方掌心融化,她认定自己可以正常生活,即使没有陈修泽,她也能好好地打工、读书、生活。”
“但……”温慧宁又拭泪,摇头,“我不知,我不知。”
方清芷说:“你不可以如此冷漠吝啬,要分一些感情,去体谅你的弟弟妹妹,设身处想一想。
许久没有动静,陈修泽起身,敲了敲门:“清芷?
所能坚守、反抗的只有这么一点点了。夜间生活似乎也不需要他帮助,方清芷学会自我安抚,她有一双手,不必依靠他。”
陈修泽轻轻拍她单薄的肩膀:“我知道。”
“慧宁也不是启光的亲妹妹呀,”方清芷问,“那你这样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