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心中了然,既如此,他更拖不得,得赶快回去。”
在他怀中,抱着一个小人儿,正张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她。
母子二人再见,好像有说不尽的话,尽管小团子还没会说话。她想他陪在她身边,但他并没有。
谢灼却云淡风轻,继续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危吟眉知晓了,望一眼远方,从没想过自己再次回宫是这样一个局面。
她从床上坐起来,桌边的谢灼听到动静,抬头看向她:“醒了?
却说危吟眉骑马赶路,在一路士兵的护送下,终于回到了离开数月已久的洛阳城。
危吟眉摇摇头。
然而敌国此番胆敢挑起战争,便做足了打算,明显有备而来,不会善罢甘休。”
危吟眉踏入未央宫,承喜从内寝殿走出来:“娘娘,您可算回来了,小殿下想您了!”
危吟眉握筷子的手一顿,“可是要带兵打仗?”
谢灼将信收起来道:“不是朝堂之事。”
宋武抬起头来,面色极其凝重,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口边却似难以出口一般,良久道:“娘娘,殿下带兵前去御敌,深入敌军腹地,忽然没了下落。
她心里明白,朝堂怕是真的出事了。殿下离开后,小殿下不哭也不闹了,白日都由崔老夫人哄着。”
清溪村上的百姓,目睹着危吟眉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离去,打听后方知,这段时间住在村上的魏家妇人竟是宫里的皇后,而前些日子来村里的男人便是摄政王,心中震惊不已。”
“娘娘放心,小殿下很好。
不知过了多久,谢灼好似已经睡去,危吟眉在黑暗中睁开迷蒙的双眼。
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走上前去,当中一士兵转过首来,危吟眉认得这是谢灼的属下宋武。
承喜在一旁道:“娘娘您瞧,小殿下这是记得您呢。
宋武下马,朝她行礼。”
他身边的属下道:“娘娘,是边关的一些事,需要摄政王去处理。”
危吟眉道:“你是摄政王,宫里没人给你做吗?
属下眉目紧锁,“殿下,事态有些紧急。
危吟眉这些日子来眼皮直跳,但说对谢灼的担忧,也没有那么担忧,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回,从来没有败北过,此次应当也会凯旋。
她的确是喜欢他,但是他们之间现在该怎么才能收场,危吟眉也不知晓。”
小团子没吃到手,砸吧砸吧了嘴。
立在危月身边的苏祁,朝她微微颔首,“进去说吧。”
承喜乐呵呵一笑,打从危吟眉回来,未央宫上下就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连日来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
几日之后,谢灼要走时,危吟眉将做好的衣服塞到他手上,因着是贴身的衣物,不用绣花,做起来也没耗费多少心思。
今夜听他提起他在北地之事,他说应该带她一同离开,她的确心被触动了一下。”
危吟眉心中轻叹了一声。
她轻声道:“走吧。”
“就是用手轻打小殿下的嘴,小殿下每次还嘟哝嘴生气。
一旦谢灼身死,朝堂必将大乱,而他唯一留下的子嗣就是阿忱。
谢灼的唇落在她的额上,他想的是,没关系,他们慢慢来,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消磨。
危吟眉拿出手绢帮他擦了擦,静静地打量他,他一头毛茸茸的小短发,两根眉毛淡淡的,眉眼清澈像危吟眉,挺翘的鼻梁完全和谢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皇城立在风雨之中,红墙碧瓦,汉白玉阶。
危月他们派人来告知她,怕都是往轻了说,真实的情况严重得多。
云娥立在珠帘边,瞧见帐子中一幕,对承喜道:“瞧娘娘抱着小殿下在怀里逗弄,像那是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爱不释手,娘娘也小呢,小孩子心性。”
虽如此说着,她心里却高兴极了,小孩子伸出手来抓他,一张小脸蹭她的手,蹭啊蹭的,身上带着镯子晃动得叮当响。
母子二人时隔八月未曾相见,苏祁见她舍不得孩子,便道晚些时候再与她来商讨政务。
“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宫吗?”
属下迟疑了一刻,点点头。”
危吟眉点点头,下地梳妆,没一会店小二给二人送上早膳,危吟眉用粥时,有谢灼的属下敲门进来,给他送来一封信。
危吟眉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上,危月走上来,握住她双手,“阿姐!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接她回去。
她望着墙壁上二人投下的影子,他的手环抱着她,胸膛与臂弯传来温暖的温度,叫她在黑暗之中格外地安心。”
危吟眉问道:“是朝堂上的事吗?谢灼让你们来带我回去?
承喜将阿忱送到她手里。
偶尔她去城里采买,能听到街上人讨论边关战事——
大祁一朝北方毗邻北蛮三国,其中一国挑起边关的战事,剑指北地一带,压迫边境,大祁边防措手不及,连连后退,摄政王带兵亲自去迎敌,暂时击退了敌军。
危吟眉赶紧收回手,握住了他的小拳头,“怎么什么都吃?
危吟眉接过,小人儿眼睛亮得很,也好像通母性,一到她怀里,就伸出两只手臂来抱住她,口中咿咿呀呀的,身上淡淡的奶香味涌入她鼻尖,危吟眉鼻尖发酸,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危吟眉让他进来,关上了门问:“发生什么事了?
洗完回来后,她帮阿忱擦了擦身子,将他放在锦被之中,他身上穿着危吟眉亲手做的肚兜,两条小腿有力在空中乱蹬。”
危吟眉轻笑:“他一个半大的婴儿,记得什么啊。
谢灼起身道:“再待几天我就离开了,临走前给我做件衣裳吧。”
危吟眉一愣,从来只有妻子给丈夫做衣裳的,她和他什么关系,给他做什么呢……
谢灼又淡淡道:“别让我上战场还留个念想。
只不过笑着笑着,承喜脸上的神色又渐渐落了下来。这些日子来,他好像憔悴了许多,满脸都是倦色,唇边生出了胡茬都没来得及修剪。”
危吟眉“嗯”了一声,眼里流露出无限柔情,伸出一根指尖逗弄他,小团子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来抓她的指尖,傻傻笑了一下,接着要将指尖送到自己的嘴里咬。”
危吟眉皱眉道:“没有了下落?
危吟眉抬头询问,“我不在时,小殿下好吗?看得僵硬,良久他道:“危吟眉,你说起了日后,到头来你还是喜欢我的吧?
那属下禀告完事情就告退,离开时,望见扔到床下的那条锁链,一瞬间脚步定住,却也不敢多看,连忙快步走出去。
谢灼没再强求,望一眼远方的山色,“等边关的战事结束了,我带阿忱一同来看你。
夜里危吟眉做了一个梦,梦里茫茫都是白雪,她立在他们在北疆的院子边,看到谢灼回来,笑吟吟迎上去,牵着他的手一同往温暖的屋内走去。
谢灼打开那信封,淡淡扫了一眼。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奴婢们照顾小殿下,不敢有一丝懈怠,就是摄政王也将小殿下当金豆豆捧在手里,吩咐下人们好生紧着他。
帐子之中,危吟眉抱着小团子渐渐睡去。殿下只带了两千轻骑前去,想绕道后方赶抄近路,却不想遇上了对方的大部队。
见到他的那一刻,危吟眉心中便浮现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让她一步一步朝那个孩子走过去。”
危吟眉抬头看他。”
“是!”
谢灼望了她好半天,目光灼热,危吟眉移开视线,他挑了挑眉,声音随之响起:“你给我做的和别人做的不一样,不懂吗?
危吟眉心也软软的,亲了亲他的脸蛋,小团子好似喜欢这种柔软的感觉,反过来拱她,在她怀里撒娇扭动。”
云娥的眉心深深地锁起,摇了摇头。
危吟眉上床,哪怕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也蔓延开一阵柔软的欣慰感。”
危吟眉抬头:“谢灼怎么教训他的?
她到床边坐下,小团子仰起头来看她,嘴角咧开笑,身上穿着件红色的小褂,圆头圆脑的。
他担忧地叹息一声:“摄政王带着兵马消失在草原里,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你说若殿下回不来,娘娘和小殿下该怎么办呢?”
危吟眉在极端的慌乱中,反而冷静下来,问道:“小殿下怎么样?”谢灼坐在马上问她。”
宋武道:“小殿下很好。
危吟眉回到自己的厢房,屋内再没有了谢灼的身影,她终于可以长松一口气。
夏去秋来,暑气渐渐消退,谢灼离开沧州已有一个月,危吟眉再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谢灼的人扬长而去,离去时给她留下了半队的护卫。
危吟眉醒来后有些怅惘,昨夜竟然梦到了自己和谢灼在北地生活的日子。
爱恨纠缠本就是一种拉扯,会在相处中,一次又一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喜欢上对方。消息传到京城时,摄政王已经半个月没有下落了,有探子称摄政王已经死在草原上……如今京城中是危月少将军和苏大人在……他们让臣赶紧接您入京去,一刻都耽误不得,怕过段时间消息散出去,朝堂就稳不住了。
危吟眉一直住在清溪村,直到十月中旬,一次她从城里采买回来,瞧见自家门前停了不少士兵。
“娘娘?”
到这一刻,危吟眉也不去想谢灼是不是故意诱她走,他若想带她离开,上一次就可以带她走了,不至于这时用这种招数。
她曾在宫闱之中,无数个日夜一个人入睡,身边空空荡荡,看不清自己的未来,心中满是恐惧。”
危吟眉看着孩子,他不咬她的手了,就去啃自己手上戴着的手镯,他还没长牙,口水弄得到处都是。”
危吟眉没想到他捉自己的字眼,可这事她不愿意承认。
危吟眉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转头看向谢灼。
承喜道:“摄政王殿下逗小殿下时,小殿下也喜欢含他的指头,挨了摄政王不少教训。
危吟眉抱着阿忱入了内殿,屋内摆放着小婴儿的摇篮,挂着拨浪鼓与棉布小玩具,温馨且可爱。朝堂不能没有你,阿忱还小,你也不能放他一个人待在宫里。
危吟眉看一眼外头,天色渐渐暗淡下来,今日的议事怕也议不成了,危吟眉没舍得松开小团子,抱着他去洗澡,这些平日由乳娘仆从做的事,今日都由她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