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灌肺， 素烧鸭、烧鹅。

　　所以说商人可恨也可爱。

第129章 平衡

　　官家小姐们不是好糊弄的， 不必谁反复强调，美食城众位掌柜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活。

　　王江亲自为她倒了杯茶。

　　玉灌肺是一种很有名的素点心， 因为个人习惯不同导致具体做法不少， 但是通用的就是以真粉、油饼、芝麻、松子、胡桃、茴香六种食材拌匀之后蒸熟，然后不用油， 再根据后续具体操作， 可炒可拌。

　　真好。

　　“妙是妙，可是咱们没有多少门路，却往哪里送呢？

　　“但说无妨。

　　之前大家之所以同意跟着她干，其实很大程度上还是看王江的面子。”

　　王江朝她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往档口去了。

　　师雁行尝了一回， 赞不绝口。

　　王江自己就是做酒楼买卖的，闻弦知意，听师雁行说完就大致明白了这种菜单的好处。

　　面子值几个钱？

　　师雁行这号人物正式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要求这么高，雕版印刷是不成的。

　　可恨的是他们诡计多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跟他们打交道非常麻烦。

　　万事开头难，聚云楼这么大的体量都服了软，众人心里瞬间舒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纷纷七嘴八舌跟上。”

　　“这买卖本就是师老板拉回来的，她做事敞亮，不关起门来吃独食，带咱们发财，我还有什么话说？穷的时候做梦都想一口肉吃，可等有了钱却嫌弃吃肉不够高贵， 又巴巴的去吃菜。

　　如果有人昏了头，走漏了风声，保不齐就被人截胡或使坏。”

　　经此一役，师家好味的地位、师雁行本人的威望，就这么悄然在商会中立了起来。

　　直到这几天开业赚钱了，大家才一点点萌生出真的尊重，但是量太少，还不足以形成质变。”

　　“瞧您这话说的，自古能者居之，这些事只能单纯以年纪和资历论……”

　　师雁行笑眯眯看着他们，照单全收。

　　“师老板客气了！

　　然后再弄上几十本精致的小的，也都一一画了，最好再贴个红绒布硬壳封皮，送去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就不必再费力打听咱们店里有什么，但凡哪天想吃了，随便翻开菜本子看了就能打发人来叫……总是比咱们自己蹲在门口上等买卖的强。

　　师雁行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满意的笑了。”

　　“对！”

　　一步步相处下来，他对这个姑娘也是服气了。

　　有这样贵客亲口点的大单子摆在面前，别说众人服不服，不服也得服。

　　“我亲自来。

　　“为什么？

　　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后来了又兴起另一股风潮，非要挑有虫眼的菜吃。贸然登门，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双方就好比那指腹为婚的小夫妻，一个盲婚，一个哑嫁，经常有点了菜却不爱吃的情况发生。”

　　师雁行撇撇嘴说：“因为他们说天下的作物必然都招虫子，这是天理。

　　师雁行指着桌上他做的三道素菜比划说：“我想把咱们店里各档口的拿手绝活汇总成一本菜谱，不要老式样，每道菜下面都要跟着彩图，专门请画师来画，不求神似，但求形似。

　　“我赞成。

　　素烧鸭和烧鹅自不必说。”

　　“说的就是这话，肥水不流外人田，只要银子落到咱们自家人兜里，有什么不行的？

　　如此就省了伙计们一遍一遍向客人解释的烦恼，客人们自己慢慢看，随吃随点，大家也能省出腾出手脚去做别的，没准还能少请两个人呢。

　　“你说这人怪不怪？

　　“掌柜的，咱们做什么菜呢？”

　　战绩就是说服力。”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这个道理还是要讲的。

　　你说吃菜就吃菜吧， 偏又要把菜做成肉味儿……”

　　贱不贱啊？那些菜既然没有虫眼，必定是因为打小喂了药。

　　最令人发指的是， 经过特殊手法烤制之后， 表皮竟然也隐隐出现了类似鸡鸭皮毛孔的纹路！

　　五公县商会内部的话语权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就是那种用素菜做出肉味儿的。大家伙都是五公县出来的，在外就得拧成一股绳！

　　王江略一沉吟，竟主动脱去外袍，从旁边拿了一抹雪白的围裙，一抖，往自己腰上一系。！

　　稍后众人算了，各自去准备。

　　他不经常笑， 此时骤然一笑， 动作显得僵硬而生疏。

　　你直接去吃肉不行吗？

　　可爱的是他们又很简单，只要你能带领他们挣钱，别的一切好说。

　　众人听罢，俱都赌咒发誓起来。

　　不光味道神似，就连外形也在刷了一种调制的酱料之后， 变成了那种烧鸭烧鹅特有的红棕油亮。

　　“这算什么，我以前还听过这么一个笑话，以前有钱人专门爱吃那些漂亮的，没虫眼的菜，证明自己身份不同。

　　打眼这么一看一闻，任谁都看不出是面筋和油豆腐等做的。如有不敬之处，请各位多多包涵吧！”

　　“嗨，都是自家人，这样客气做甚？

　　“王掌柜，我有这么个想法。

　　王江很短促的笑了下。

　　面子？

　　这也是一开始为什么她死活都想拉王氏兄弟入伙的原因。”王江头一个表态。

　　属实不大好看。”

　　他已许久没亲自下厨了。

　　人嘛，活着就是折腾。

　　奈何为了让聚云楼脱颖而出， 他开始做读书人们的买卖，那些人最喜欢吊着腔调穷讲究，有肉不吃，偏要吃素，口口声声讲究风雅，抑或是什么忧国忧民，不敢奢靡……久而久之竟也练出了这一门功夫。

　　师雁行一扭头，见王江还在原地。

　　看着好像突然被注入一支强心剂的美食城，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

　　师雁行双手下压，待店内重新变得安静之后又说：“还有一点，距离宴会不足十日，在这期间所有人都务必保密，但凡有一点消息泄露，别怪咱们大家伙不客气。”

　　聚云楼的伙计迎上来。”

　　众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齐声应喝。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现在既然这么正儿八经的说有个想法，那就肯定不是小动作。

　　就在去岁自己第一次在商会例会上亮相时，他们可不是这种态度呢。

　　“王老板？就这么办了！”

　　师雁行看着各档口热火朝天忙碌的人们，缓缓道。

　　在这之前，师雁行是真心不知道王江最擅长的，竟然是做素菜。

　　其实最初他最擅长的还真不是做素菜。

　　“我也赞成！

　　不光颜色像，味道像， 难得口感扎实细腻颇有嚼劲，竟然也像极了在吃肉。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让王江说，若你们真有那份忧国忧民的心，跑城外去啃草根不好吗？是药三分毒，他们再去吃那些喂了药的菜，常年累月的药在体内积累，必然对身体无益……”

　　王江听罢，呆了半晌，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终于有点儿齐心协力的样子了。

　　师雁行笑道：“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可以弄几幅大的挂在店里，谁来了都能看。”

　　王江怦然心动，不过也有些忐忑。”

　　这样的大买卖，不光美食城喜欢，外面的酒楼食肆必然也喜欢。

　　做完这三道菜之后， 王江重新去更衣洗手，邀请师雁行品尝。

　　王江眼睁睁看着师雁行软硬兼施，将一群老少爷们拿捏得服服帖帖，心中百感交集。然后这个图画旁边再跟上介绍，说明这个菜的原料和代表的口感……”

　　这会儿还没有菜单的概念，店里有什么菜都是在墙上挂一溜水牌。

　　“好啦，大家都是做买卖的，漂亮话不必多说，还是办正事要紧。

　　“这个法子倒是巧，可做这么一本菜单出来，恐怕耗费不少。

　　店里不忙的时候，伙计还能介绍下每道菜的特色，帮着引荐，可如果店里一忙就就没功夫了。

　　过了会儿，他竟难得对师雁行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识字的客人自己看，不识字的自有店内的伙计帮着念。

　　师雁行拍拍手，重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正色道：“事不宜迟，当下最要紧的是把周小姐的宴会办得妥妥当当，咱们都把手头的事情能推则推，今天务必将初版菜单子拟订出来！

　　熟客倒还罢了，可生客刚进门，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少不得忐忑。

　　师雁行跟着笑起来。”

　　王江不解。

　　先礼后兵，师雁行又说了些和软话，“我年纪轻，资历浅，论理不该这样轻狂，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咱们十多家的前程，容不得一丝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