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二人处境清醒的认知,没必要因为从前再纠缠不清。
危吟眉到底是七叔的女人,犹记得当初,他曾经撞破她和七叔亲吻,女郎被抵在树上,伸手揽住郎君脖颈。
那边,谢启立在屏风后,深吸一口气。
他对她没有恨意,只是对她另嫁一事介怀。
谢启涨红了脸,见她蜷缩在角落里一直抽泣,冷冷拂袖而去。
谢灼又问了一遍,安公公才道:“陛下就在寝殿中,与皇后沐浴完已经歇下了。
安公公心里打鼓,道:“今夜陛下唤了皇后娘娘来侍寝。
“启儿,她是你的皇后,是你的发妻,你怎能这样冷待她?诚然他对她心存愧疚,但这一刻不免有些动怒。
她不过就是一味药,因为值得被男人“玩弄”,能“医治”好他的难言之隐,所以就该她入宫。”
谢灼最是冷静清醒,断不是那种不敢正视内心的人。
随后他直起手臂,起身道:“你该走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摄政王未回府,这么晚了还来见少帝。
皇帝派凤撵来接她时,没说今夜会与她同房。
便是这民间得来的小小一粒药,能助他圆房。”
于此同时,寝殿之中。
谢灼长身立在檐下,目送苏祁身影融入黑暗中,转身朝回屋,衣袍被冷风吹得飒飒。
少帝的父亲曾在谢灼落势后,推波助澜落井下石。”
谢灼道:“她嫁了人,与她丈夫才是一体。
她不想嫁给他,不想被当作他的药,她满心荒凉,只想要逃离,她精神崩溃,说想要见太后,口中呢喃唤谢灼的名字。
不久之后,从南方楚地献来的美人叶氏入宫,少帝日日留宿其殿中。谢灼若说有恨,那也是对她丈夫的恨意的波及至她。”
苏祁饮下一杯酒,“心无起伏,定是不喜欢。不动心,便不会伤心。
这倒是让谢灼挑了挑眉,目光看向殿门,“是吗。可他看谢灼面色坦然,不像有鬼的样子,也压下了怀疑。”
“陛下……”安公公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谢启一时诧异,她是为了自己穿成这般?
谢启拉过她的手,坐下温声道:“白鹤寺一事是朕的不是,你是皇后,朕应当以你为先,还请皇后莫要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她是皇后吗,那问你,若那贼人扣下的不是皇后,是叶婕妤,你可会搭救?是以他唤危吟眉来侍寝,也是自己的意愿。
“我们吟眉真是妩媚妖娆之姿,若你都医不好少帝的隐疾,那哀家也想不出来第二人了。”
“今晚你就唤她侍寝,给她赔不是。
哪怕后来她被他丈夫绑着送来王府上,柔声解释说自己不知道前情,他其实心中也没起一丝波澜。
青铜花鸟纹香炉边,少帝谢启只穿了一身单薄的中衣,手中握着玉勺,将香料轻轻洒进香炉,有些心不在焉。
好半晌他转过身,身子就要覆上来。”
这酒还没喝完怎么就走了?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她还有何不满?
危吟眉回过神来,愣愣地望着屏风之后少帝的身影,那萦绕在她心头的恐惧再次涌现上来,她扶着床柱,慢慢站起身来。你将她舍下,她心里怎么会不伤心难过!
谢灼问:“陛下呢?
谢启低下头展开掌心,望着躺在手里的那枚药丸,面颊上涌起一阵羞愧,火辣辣的。
傍晚时分,太后将他唤到建章宫,说了一番话。”
谢灼的回答和之前一样:“她是皇后。
这一举明显刺激到了谢启的痛处。”
廊下灯笼摇晃,摇曳一地清光。
谢灼目若玄玉,眼底无情。”
在这话一出后,谢灼沉默了半晌。
他为何会宠幸她?”
“你做得太过分了些!
香炉的云母片上升起青色烟气,袅袅绕绕,挡在他眼前。
话说到这里,苏祁苦笑一声,似乎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那你在佛庙中,为何会救她?
到这个时候,他又怀念起叶婕妤起来了。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她清媚柔美,容颜一如往日,却递来了一杯毒酒。
光下看美人,更是不可方物。”
虽说是太后要求,但那番话不无道理。
烛火摇晃,映照出郎君一张俊丽的面容。”
危吟眉头一回探知少帝有隐疾的事,只觉彻骨的冰凉从四面八方袭来。
苏祁对上谢灼深不可测的眸子:“那你还喜欢她吗?”
行房。
谢启脸上笑意落下。
危吟眉耳畔嗡嗡作响,浑浑噩噩躺在床上,等着谢启的到来。
方才还想着与她温存的心思一扫而空,谢启站起身来,道:“将衣服褪下吧,朕等会与你行房。叶婕妤和危吟眉完全不同,她永远温柔可人,体谅他、安抚他、全心全意为他,不会对他的隐疾报以讥嘲。
宫人见到摄政王来,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毕恭毕敬迎上去,引他到书房内坐下。
谢灼喝了酒,眉目澄澈,周身有清贵优雅之气,皎洁若皑皑雪山,不容亵渎。
少帝走过来,慢吞吞爬上榻,去解自己身上衣带,背对着她,依旧磨蹭。
谢启目光扫过床榻。哀家也是后悔,或许当初不该选她入宫受罪。
危吟眉一直在抖,满心都是惧怕,心中涌上深深的抗拒,连滚带爬离开了床榻,摇摇头,满眼是泪,说不要。那画面在他脑海挥之不去,让他觉得恶心烦躁。
想起那郎中的话,谢启将药丸服下,随后朝床榻走去。她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器物。
隐疾,隐疾。眉儿一向性格温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辜负!
他思忖着苏祁最后一个问题——
若那时劫持的是叶婕妤,少帝让他去交涉,他会不会去?
走之前,苏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此也好啊,冷心冷肺才能刀枪不入。
苏祁随之站起来,满是不解,若非自己说中什么了?
太后给他选妻子时,根本没询问过他的意见。”
谢启极力温柔,眼里都溢满了柔和,却不想危吟眉将柔荑从他掌中抽出,眼中写满抗拒。
危吟眉长发垂腰,安静地坐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子的鞋履。”
这个时辰不早了,大晚上夫妻共一榻,再正常不过。
这是二人唯一一次同房,也是最后一次。
甚至看到她立在少帝身侧,他心中对少帝的厌恶,快蔓延到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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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谢灼走进未央宫的时候,天已全黑。
少帝身子孱弱,朝堂上政务多有冗余,摄政王从回京后,便将朝中事务接管了大半,出入未央宫如入自己的宫殿般轻而易举。但凡你不糊涂,在白鹤寺那么多人面前,你也知晓你该选谁!也对她没有一丝留恋。他也知晓自己,不会。
少帝长吸一口气,绕出屏风,再次朝床榻走过去。”
谢灼侧着脸,清清淡淡道:“我见到她,心里再无一丝波动,你说我喜欢她吗?
太后派来的教习宫女帮助谢启,他立在屏风后,磨磨蹭蹭半天都出不来,许久之后,不耐地斥责教习宫女滚出去。
他们不敢选进宫别的世家女郎,便看中了她。
危吟眉一向极少穿娇媚的颜色,今晚却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宫裙,艳丽若桃李。”说这话时,声音竟然不自察地弱了半分。
这个词对危吟眉冲击太大,她下意识握紧了指尖。
那夜,太后姨母将她召到身边,笑着抚摸她的脸蛋。
他记忆中浮起了那日宫宴上,危吟眉捧着酒樽,盈盈朝他走来的画面。
眼下场景如此熟悉,危吟眉一闭上眼,便是和谢启那一夜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