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帝此时有三个选择,要么对姐姐置之不理,要么请母后移步去探望,要么他亲自去。
可姑母已经被元祐帝彻底疏远了,姑母都不敢再掺和正事,再加上他好歹是戚家人,姑母绝不会为了陈家再重查陈敬宗遇害一案。你真的如此痛恨贪官,为何不杀尽天下贪官?
元祐帝只好再遣太医。
“姐姐想不通,我也没办法,姐姐好好养病,我走了。”吴润谨慎地道。
戚瑾叹道:“祖母说,长公主瘦了很多,还是吃不下东西。
韩义只肯对长公主说出他的机密,最多允许吴润陪着。
陈伯宗抱她去了内室。
华阳守寡,他是鳏夫,又都还年轻,再过一两年成亲,谁会怀疑?
第二个选择,元祐帝也放弃了,他不会再向母后低头,陈廷鉴不把他当太子皇帝,有很大原因是母后一直在后面推着陈廷鉴如此,但凡母后肯心疼心疼他,约束陈廷鉴改变态度,陈廷鉴都不会那么对他。
他客客气气地将戚瑾引到待客厅,再去栖凤殿禀报长公主。
元祐四年的这个新年,华阳并没有进宫,一个人在长公主府过的。
元祐帝斜眼看去, 表哥戚瑾今日穿了一件深色的锦袍,肤色白皙,容貌俊逸,与他有两分相似。”
吴润回到待客厅,只道长公主已经服药睡下,不宜见客。
元祐帝不肯原谅陈家,吴润在这方面无法帮上长公主,他只能费尽心思哄长公主吃饭,哄长公主养好身子。
大雨掩盖了架子床那边的声音,当俞秀的脑袋再次撞上床头,她晕晕乎乎地想,看陈伯宗饿成这样,应该是没有养别的女人。
太医同样被长公主拒之门外。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赢得华阳的心。”
吴润:“可还有三爷他们,您还要为他们着想,您在,咱们府的侍卫可以一直在那边照顾三爷等人,您真出事,侍卫也都是拿着俸禄讨生活的,他们会离开。
她想跟他在一起,永结同心,永不分离。
她又不是真的怀疑他,犯不着为了证明自己伤了身体。
元祐帝脑袋疼,姐姐的脾气还是这么大,她得不到想要的,就能冷战到底。
不过,也许陈伯宗只是装的呢,他这个人聪明无比,能一眼看出别人话里的破绽,自然也不会让自己留下什么破绽。”元祐帝问。
这一听就是谎话,真的睡了,刚刚吴润就会直接请他离开。
但元祐帝关心姐姐的病,只好通过戚瑾托外祖母、舅母去探望,再由戚瑾来禀报。
如果不是他的右手在动,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起伏, 现在的少年皇帝, 仿佛变成了一块儿木雕。”
“宣。
吴润很快就安排好了,次日让最信得过的侍卫们守夜,再安排一队忠心耿耿的侍卫守在长公主身边。衙门这么闲?
年前戚瑾又来了两回,都被华阳下了逐客令,就连武清侯夫人再来,华阳也不见了。
华阳都把人放进来了,肯定要听一听,命侍卫将此人彻彻底底地检查一遍,再结结实实地绑在椅子上,确定他没有突然暗算自己的机会,华阳留下吴润,其他人都派去院子里守着。
睡了不知多久,身上忽地一沉。”
戚瑾出宫后,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是。”
俞秀抿抿唇,垂眸开了个小玩笑:“是不是怕自己禁不住诱惑,干脆只用小厮?
“把药拿来!
她惊慌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歹人”竟然是知府大人,自己的夫君。
这就是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
吴润将他送出门,望着戚瑾骑马远去的背影,吴润皱了皱眉。”
睡着之前,俞秀抱着他的腰,心满意足地道。
元祐帝想,姐姐早晚会想明白的。还有……”
元祐帝冷声打断她:“贪了就是贪了,按照本朝律法,官员贪六十两银子都要砍头,何况是十几万两?
俞秀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妻子,她攥着丈夫的手,说出她的担心。”
陈伯宗似乎笑了笑,转瞬又恢复了那板板正正的清冷模样。”
少顷, 有人走了进来。”
华阳被这话气笑了:“放眼天下,哪个官员还严格遵守着这套律法?
第一个选择元祐帝做不到,毕竟他就这一个姐姐,还是缠绵病榻大半个月的姐姐。
乾清宫,元祐帝懒懒地躺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眼睛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用吴润禀报,直接往栖凤殿走,他是皇帝,连吴润也不敢阻拦。”
元祐帝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戚瑾是他们姐弟的表哥,去探望也算不上失礼:“也好。”
少年皇帝板着脸起身,大步离去。
小竹筒没有任何机关,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明晚二更我来求见,事关机密,请长公主通融。
长公主府。
“叫他走。”
元祐帝深深皱起眉头。
万籁俱寂,韩义看着对面的长公主,突然嘴唇颤抖,强忍失败之后,流下两行眼泪:“长公主,驸马与大爷,他们死得太冤!
俞秀以熟悉地方为由,让陈伯宗带着她四处转转,这一转,俞秀惊讶地发现,衙门里用的全是小厮,除了做饭的烧火婆子,一个丫鬟都没有。
华阳抓起枕头,奋力地朝他的背影丢去!
“真好。
初五这晚,百姓们都回家了,大街上变得寂静起来,一道黑衣人影悄悄出现,朝长公主府门前射了一箭。地方一个小小知县都能贪几千两吧?”
华阳一下子又想到了婉宜婉清,想到了娇弱的俞秀、罗玉燕。
用过午饭,陈伯宗去前面的衙门做事,俞秀舟车劳顿的疲乏还没有完全消除,躺在床上歇晌。
二更时分,那人到了,是个身材矮小容貌寻常的三旬男子,目光坚毅。
“姐姐,你我手足同胞,你至于为了陈家将自己折腾成这样,至于为了陈家与我疏远吗?
次日天晴,俞秀跟着陈伯宗来了广州知府衙门。
华阳淡淡地看着弟弟:“我不是为了陈家,我是为了一个对社稷有功的首辅,陈阁老做了这么多年阁老,家里才搜出十几万两银子,已经算清廉了,湘王鱼肉百姓死有余辜,陈阁老为民除害,怎么能算诬告?”
陈伯宗:“不闲,被人诱惑了,一心二用事倍功半,不如先解了杂念。
元祐帝当然知道姐姐的心病, 她在怪他对陈家太狠。臣跟长公主讲明白,长公主或许能想通。
“姐姐如何了?
吴润操持着长公主身边的一切大小事宜。”
坐到床边,元祐帝无奈地道。
戚瑾:“若皇上信得过,不如臣去试一试?
长公主府冷冷清清,京城却十分热闹,百姓们只管过自己的,哪里会在乎朝官们的变动?
他好心来探望姐姐,姐姐竟然还与他对着干!
这时候他不能向姐姐低头,低了姐姐就不会死心,会继续试图说服他收回旨意。
至于那支箭,箭杆上绑着一个传递信件的小竹筒。
“皇上,世子来了。丫鬟做事心细。
除夕前一日,元祐帝私服出宫了。
戚瑾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祖母母亲才来过,华阳应该猜到他是要替元祐帝做说客。
俞秀又看了看天色,诧异道:“你怎么回来了?
守门的侍卫大惊,跑去寻人,可四周黑漆漆的,他们追出很远都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可把俞秀吓了够呛,出门在外,哪怕身边跟着侍卫,她都害怕遇到欺男霸女的歹人!
这几年,也只有戚瑾能让他说些心里话, 能安抚他的怒火与种种烦躁。
如戚瑾所说, 姐姐也是被陈廷鉴骗的太深,陈廷鉴的七条大罪都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查到了证据,姐姐依然不肯相信。
华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第189章 前世1
腊月二十五, 京官们都已经放了年假。”
元祐帝呼吸都重了!
“奴婢来拆,以防信上有毒。
元祐帝不会,华阳那么单纯,也不会,只有姑母可能起疑心。”
华阳苦笑:“圣旨都下了,罪名也列得清清楚楚,不可能再平反了。
侍卫不敢冒然打开,进去交给吴公公。
华阳心灰意懒地躺在床上。
早在陈敬宗死在白河岭的那年,戚瑾便想接近华阳了,可陈廷鉴还好好的,陈伯宗也任着大理寺少卿,一旦他表现出对华阳有意,陈廷鉴父子多半会将陈敬宗的遇难与他联系到一起。祖母、舅母来,她处于礼节要招待,戚瑾来,肯定是替弟弟打探她的情况,她不想见。”
戚瑾文质彬彬地告辞了。
吴润再拿着箭去见长公主。
男子自称姓韩,名义。
北风呼啸,戚瑾心头却一片火热。
陈伯宗:……
本来想速度快些好回去继续处理公务,现在陈伯宗是一点都不急了。
她故意问:“怎么没买两个丫鬟?
吴润送完皇上回来,被朝云四个丫鬟拦住了,指指内室,再指指眼睛,意思是长公主在哭。
“那好,我改日再来探望长公主。
吴润很是心疼,长公主这辈子的眼泪,可能都要在今年流尽了。”
华阳手脚发冷,怔怔地看着此人。
最后还是俞秀讨饶,知府大人才终于放了她。所以戚瑾一直潜伏着,直到陈廷鉴病逝,陈家大厦已倾,戚瑾才终于可以出手。”
长公主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姐姐已经病了十来日了,他派了太医过去, 太医说姐姐是大雪天出门受了风寒, 太医还有些支支吾吾的,在他的逼问下, 太医才说,姐姐有了心病,倘若继续郁郁寡欢, 哪怕是风寒这种小病, 耽误久了也容易变重。”
人人都有好奇心,长公主也不例外,在自己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她无法拒绝这人。
“您若一直病下去,真有个好歹,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肯替陈阁老平反。
俞秀想起什么,匆匆回头,就见门闩已经落了,他这个状元郎,早在没当大理寺少卿之前,思虑便格外周全。”
俞秀:……
她脸色涨得通红,却又担心他吃不消,怎么都是快四十的人了,昨天白日晚上都有过,现在又来,他行吗?”
陈伯宗:“瓜田李下,不如避嫌。
同样是流放,这些女眷的处境要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