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危吟眉派人去刺杀谢灼,有何对不起之人,除了腹中的孩子,便是崔老夫人和九公主。
危吟眉回以一笑,让宫人去备下茶水点心来,一时又想起上次和谢灼亲热,被小姑娘撞见的画面,不知小姑娘心头是怎么想他二人的。”
危吟眉温柔问:“怎么了?”
危吟眉脸上笑意微顿,最后轻摇了摇头。
她实在不忍心叫老夫人这般岁数,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问危吟眉后不后悔,危吟眉的内心从来不曾动摇过。”
云娥愣了愣,向危吟眉投去询问的目光。
危吟眉笑着应下,转身意欲告退,走了几步,背后传来裴太后的声音:“还有三个月皇后就临盆了,生产的事别担心,哀家会叫人提前准备好一切,不管生下来是男是女,最后定然都是一个皇子。
她心神不定,安慰自己别再乱想,可到底不能完全放心,于是在午后写了一封信发往南方,询问范思,谢灼被乱箭射死是否属实。外祖母督促我练字,还给我请了一个大家,我日日都有苦练,等哥哥回来,就把字给他看。
“去送崔老夫人和九公主出宫吧。
她手抚上小腹,压下心头的情绪,轻声道:“儿臣知晓了。”
危吟眉微微一笑:“还不错,老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入宫来了?
十日后,得到他的回复是,摄政王身死一事已经无疑。谢灼都敢弑君囚禁你,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在云娥的搀扶下起身,缓缓走向床榻,“用被子毛毯挡一下。
这应该是危吟眉喜闻乐见的一幕,可危吟眉却没有流露出多少的开心,眼下看着小姑娘,心中浮现的是一层愧疚。”
九公主道:“外祖母您就走吧!
崔老夫人带着九公主朝危吟眉做了个礼,危吟眉连忙让云娥搬上椅子伺候二人坐下。
因着小腹时不时坠痛,接下来几日,危吟眉都靠在床榻上休息。
她怎么会不明白太后的言下之意?”
崔老夫人愣了愣,调笑了小姑娘:“有何话不能叫外祖母听的?
承喜应诺,带着九公主往外走。”
裴太后听了后,眼中流露满意的神色,“哀家知晓你与摄政王从小一起长大,但你既然是皇后,就别顾念那点旧日的情分了。”
危吟眉指甲抵着额穴,面上没有一丝血色。
危吟眉寒暄道:“九公主回府上后,可有像在宫里一样好好练字?”
九公主道:“有的有的。
过了会,九公主道:“外祖母,你能不能出去一会,我有些话要和皇后娘娘私下里说。哪怕她最后生下来的是个女儿,裴家偷龙换凤,也定会想办法抱一个男孩给她。
她和谢灼的感情,早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被消磨殆尽了。
这一幕如一根针刺入了危吟眉的眼睛,她心头一阵难受,手抚上小姑娘的脸蛋,“大军已经获胜,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谢灼一死,哪怕他们把持了朝堂,也是群龙无首。
危吟眉让云娥去库房拿点宝物来送给老夫人。”
危吟眉转头看向太后,太后目光闪烁。此时再说此事也没什么意义了,对于那是哪家女郎,也一点不感兴趣。”
离开大殿,危吟眉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刚坐下不久,云娥便捧着保胎药推门而入。”
崔老夫人这才起身,将殿内让给了她二人。
危吟眉心头一直乱跳,伸手捂住胸口。
人走后,危吟眉脸上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她手扶着床柱,下榻走到桌边,服下那碗已经凉了的保胎药。
十月下旬,大军回朝。”
小姑娘发丝梳成蓬松的发髻,头上插着宝珠玉坠,瞧着珊珊可爱,坐在椅子上,俏皮地踢了踢腿,朝危吟眉露出笑容。”
承喜犹豫道:“若是别的人奴婢早就打发走了,但来人是九公主,与娘娘的感情极好,奴婢不敢轻易地将人打发走。姐姐,哥哥出去打仗那么久,你想哥哥吗?
“娘娘小心点,这汤药有点烫。”危吟眉看向承喜。
后宫静谧安好,前朝却腥风血雨,一直不太平。他若还活着,知道你怀孕,定也不会放过你和你腹中孩儿。
她捏了捏九公主的手,叫她在府上乖乖听话。”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承喜从外头进来:“娘娘,殿外有人要见您。”
小姑娘红唇微抿,笑容憨态可掬。
危吟眉静默了良久,透过窗纸看向外头:“叫九公主进来吧。”
危吟眉眉眼弯弯,夸了她几句,看向崔老夫人。
起初听到谢灼战死的消息,危吟眉心确实抽痛几下,但很快,这份情绪就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之感。
窗外阶前绿树发黄,秋日的风缓缓淌过,艳阳透过树间细缝洒落下来。
摄政王在军中消失,一个月不曾出面,军中早有风声,说摄政王遇难不测,这风声很快便蔓延到了朝堂上,一时间前朝失去了平衡。”
一阵轻柔的风吹来,床头悬挂的佩铃轻摇,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此,危吟眉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探望的时辰差不多到了,九公主直起腰,走之前握住危吟眉的手,“还有一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是关于哥哥的……”
危吟眉问:“何事?”
九公主笑吟吟应下。
当年崔氏一案,阖族儿郎被流放,女眷被贬为奴,崔老夫人因为上了年岁,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危吟眉脸上笑意渐渐隐没。
宫人从门外走进来,贴在她耳边道:“娘娘,大军班师回朝,早上到了城门。
危吟眉手抚上她的脑袋,轻揉了几下:“你哥哥走前,叫我好好照顾你,阿婉以后若是想进宫,可以随时来椒房殿找我说话。
这段时日,危吟眉都住在太后宫里,外头人尚不晓她怀孕一事,是以危吟眉不能随便见人。
如今朝堂大乱,裴家的人马被摄政王一党逐渐拔除,大大折损了根基,两党相互倾轧,终究还是谢灼的人占据上风。”
危吟眉没听谢灼说过此事,笑着摇了摇头。”
危吟眉没有否认,接过药碗道:“我自己来吧。”
云娥道:“娘娘不能见人。”
崔老夫人望了身边人一眼:“还不是这小姑娘吵着说想您。
崔老夫人一张圆脸,笑起来十分和蔼:“问皇后娘娘安,娘娘近来身子可好?
清晨时分,危吟眉坐在窗下,翻看着手上诗书。”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外祖母这段时日睡都睡不安稳,天天诵经给哥哥祈福,我也去寺庙给哥哥求了平安符,保佑他会平平安安。
小姑娘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到床榻边,一双水洗葡萄般眼睛澄澈地看向她:“姐姐。
小姑娘“哦”了一声道:“我会守口如瓶,不把你和哥哥的事泄露出去的。
最后受益者,还是他们的孩子。我很想念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你有他的消息吗?
这是谢灼的外祖母,崔老夫人。”
九公主有些扭捏:“姐姐,我上次在未央宫看到你和哥哥抱在一起,你和他是不是和好了?
经年起起伏伏,如今崔家子嗣凋敝,偌大的门楣也只有崔老夫人苦苦支撑了。”
裴太后又夸赞了她几句,让她快去午休。”
九公主唇贴到她耳畔耳语:“外祖母给哥哥相看了一个女郎,说待哥哥回来后,便要给二人定下婚事,姐姐知道此事吗?前些日子啊,她哥哥去战场前,特地将她从宫里带回来,她一个人在府上,也没个同龄人玩,总说要入宫和娘娘说说话。
云娥见她面如虚弱,轻声问:“娘娘可是在纠结摄政王的身死一事?
危吟眉背靠着引枕,看着殿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两道身影,前头的是着桃红色裙的九公主谢婉,后头的是位年老的妇人,一身酱红色宝相花绣袍,两鬓可见花白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