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河望着他执意的模样,心下失笑。他望着眼前女子,她精巧的下颚微微扬起,玉雕般的面庞朝着一束温柔的天光。
王五郎看她转念,不由窃喜,紧跟其上。
走马观花间,王五郎不知从何处捞起一副面具,小心翼翼地帮她戴上,笑道:
“七娘既然来了我们甘州过节,入乡随时,戴上面具吧。”
清河怔怔道:
“日子过得真快,竟又到上巳节了。
清河不明就里,从他手中接过匕首,出鞘一看,赞道:
“刀口锋利,刀柄精致,卖到中原,应该可以得个好价钱。
眸光纯澈,坚定不移。风沙太大吹的。他的神容颇有几分端肃,定定望着她,道:
“今日是上巳节,七娘来甘州以来,是第一次过我们甘州的上巳节吧?
清河心念一动,不由迈开步子,缓步随着人流漫行其中。”
王五郎得意地用手指弹了弹刀身,给她听几声清脆的刀鸣。
若能年年在此赏得花灯,即便无人在身侧,也算不圆满中的圆满。
她去年,和他来过的。”王五郎掌心摊开,匕首卧于正中,满眼期待。
果然是他所认识所喜欢的李七娘。之后,见他抬臂夸张地比划着西域的各方风物,她时不时轻轻摇头,时不时以袖掩笑。
在他欲言又止的时候,匕首又被塞回了他掌中。满街人流,举目花灯,在瞬间如泡影散去。
手一松,花灯骤然跌地,肆虐的火苗很快吞噬了薄纸做的百花灯面,将她方才刚刚尘埃落定的心绪一并烧作灰烬。
听到大千世界的奇闻异事,清河忍不住粲然一笑。待她站稳,想从王五郎的臂中抽回手,却被他的手掌握住。王五郎眼中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低声道:
“七娘,我对你的心意……”
“五郎,”她摇了摇头,浅浅笑道,“我之前已说过,我已有心悦之人,难以割舍。此匕首是用陨石铁打造,极其稀有。
此时,心中霎时空如无物。
这道炙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不知已跟了她多久。他便开始说起此次出行的见闻想来逗乐她。”
她顿了顿,抬首望向满目琳琅的花灯,映在在她晶莹的瞳仁中化为一点点星辰:
“所以,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
清河面上起了倦意,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回绝,转身退却。
待她蓦然回首,错愕的眸中,看到了灯火阑珊处,立着一个白袍男人。”
王五郎一怔。”清河背过身,刻意地抬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却出现了一柄黑黢黢的匕首。
清河的步子轻快起来,却闻身后渐渐传来一阵迟滞的脚步声。
比如羁縻小邦的君主娶了中原世家的女子,比如哪国的都城新造了佛寺供奉大神王像,通身以金子打造,比如名不见经传的行脚商发现了什么珍宝窖藏,从此世代富贵无边云云。可王五郎似是猜到了她会拒绝,转而目光炯炯道:
“我从西域带来一批极其新鲜的玩意儿,七娘万一有兴趣承接来卖,可否随我去看看呢?
与她不紧不慢隔着几步,不走快也不走慢,如影随形。
说话间,分明是明艳动人,眼角甚至带着柔美的笑,可目中哀色,却令他心口倏忽一疼。
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王五郎苦笑一声,他没有接过匕首,只是兀自道:
“七娘,我愿意等的。”
清河见他搬出商家术语,也迟迟不肯收回匕首,只得无奈地先将匕首收起来,随意地悬在了素绡腰带上。
男子见她回首,缓缓摘下面上的狼王面具,露出无可挑剔的英气五官,一对耀眼的星目牢牢定在她身上。这回我在西域难得要到了一些,花了数日亲手打了这柄匕首。”
她蹙起了秀丽的眉,眸中流露一丝少见的伤感。
头顶仍有一盏还未熄灭的长灯,脱了勾着它的丝线束缚,扶摇直上,在空中孤独却固执地发着明灭不定的光,直至消失在夜幕中。”
“无妨。
可她确实不是第一次在甘州过上巳节。他见她从布行出来,就又敛了笑意,玉雕般的侧颜似是被冰霜凝住一般。
身长玉立,风度翩翩,神姿高彻,有如天人。”
见她看到面具似是愣一下,不一会儿眼角泛起了湿红,王五郎疑惑地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她提灯夜行,心下一片清朗,顿觉豁然开朗。
天色渐沉,甘州城内,花市灯如昼。他的眼角噙着笑意,指予她看,柔声道:
“不止如此。柔白的面靥被漫天的灯火照得有些朦胧,灼灼若芙蕖出渌波。
夜已深,即便王五郎恋恋不舍,清河还是与他道了别,回身独自向居住的医馆走去。
为了心悦之人,终生不嫁。
“七娘,你看这柄匕首如何?以甘州这边的礼,今日我想要送给七娘你,作为,作为……”王五郎有些不好意思,人高马大的男人此刻低下头去,暗垂的眸光仍是定在她灯下柔光浮动的面上。
***
那日自从得到葛萨的消息后,长风已派兵在甘州城一连找了数日。今夜,我可否约七娘你同游?虽情不可再得,无法相守,但此生意难平。如果你现在不愿意收,就当拿个样货,等我下回再进一批,交全货了你再比对。
可甘州城鱼龙混杂,胡汉人口众多,要找一个人简直如大海捞针。
见街上的女子皆有明灯在手,王五郎硬要买了一盏千角花灯送她,她推脱不得,也只能接过。
她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长街开始悬起了华灯盏盏,明光曜曜,映出灯下一双双璧人烂漫穿梭的侧影。
只是不见去年人。
长街尽处,华灯渐黯,人潮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