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侧侍卫涌上来，下方的裴素臣见状不好，亦几步走上台阶，呵斥侍卫退下。
在一众将领中，危吟眉第一眼就看到了危月的身影。
他本就无所顾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嘈杂的气氛中，危吟眉听到身后人道：“皇后娘娘，太后唤您过去了。
几个月不见，少年成熟了许多，面容严肃，神色紧绷，下巴长了胡茬，看上去已有成年人的稳重。
危少将军一出场，便引起了所有人的侧目。”
那小宦官哆哆嗦嗦，话都说不稳了：“摄政王，摄政王——”
裴太后问：“怎么了？
裴素臣转首看向谢灼，双方呈剑拔弩张之势。
喧闹的大殿鸦雀无声，无人知晓上面发生了什么。
而透过屏风，还能看到殿内众宾客各种神色。”
“是啊，属下们很担心您。虽局势险恶，动荡不安，如今却都已经太平，也算告慰了陛下的亡灵，今日诸多爱卿都在，哀家还有一件要事要昭告。
皇后已经数月不曾露面，眼下她面容玉白，举止款款，柔润的长发绾成发髻，穿了一身素雅的长裙，虽怀胎七月，但全身上下除了隆起的小腹，依旧十分的纤瘦。
危吟眉心尖一阵一阵地战栗，一瞬间万念俱灰。”
裴太后对上谢灼的眸子，声音颤抖：“摄政王何意？前朝乱得不成样子，军中也好不到哪里去，都在埋怨危少将军故意压下此事，隐瞒不报，叫他们措手不及。”
明姑姑摇了摇头：“摄政王身死一事已成事实。”
声音低润，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今晚宫中会举报庆功宴，太后让娘娘也提前准备着，您也要出席。”
危吟眉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底一片绯红，澄澈的眼眸中，倒映出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
她身子踉跄，竟然是站不太稳。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危吟眉浑身发抖。
危吟眉预感不妙，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下方看去。
裴素臣立在另一侧屏风后，看着上方的二人。”
危吟眉被宫人搀扶着，慢慢在裴太后面前跪下，裙裾如花朵铺展在身后。
她长袖拢起，跪拜拂地，步摇流露垂落：“臣妾腹中有孕，已经七月有余，是陛下病逝前留下的遗腹子……”
才开口说了一句，下方忽然起了一阵躁动声，将后面的话给淹没了。
“娘娘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殿下您之前在军营里为何那么久没有出面，您是何时归京的？
隔着浓稠的夜色，幢幢的光影，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危吟眉抬起赤红的双目,觉得谢灼真的疯了。
而在谢灼出现后,喧闹声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摄政王，摄政王！
大殿中的任何一个人，片刻之前都不会轻易相信这一幕：摄政王不仅没有死在战场上,还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太后再次宣读懿旨，可旋即话语已经被摄政王的人给打断。
一重一重的禀告声随之响起——
“摄政王归京！”
这话一出，殿外随即传来禀告声：“摄政王入见！
裴太后站起身来，缓缓开口，殿内的喧闹声霎时静了下来。
危吟眉闭上眼睛，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她心尖上践踏过。”
危吟眉早就料到了，道了一声：“好。
她有种预感,谢灼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她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难道是想让所有人都知晓她与他的通奸的事？
危吟眉颤抖着身子，转头看向太后。
“自陛下病逝以来，朝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他大步流星，走到左手位第一个置坐下。”
裴太后面色几乎是惨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看着谢灼低下身子，将危吟眉从地面上拉起来，心中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谢灼道了一声：“谁敢退？
偌大的大殿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骚动。
十月下旬，大军回朝。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涌上了心头。
朝中早有风声说皇后有孕，但今日众人也是头一回见到，不免有些诧异。”
裴太后转头看向危吟眉，让她走上来。”
“摄政王到！
第68章、疯狗
危吟眉只觉耳畔乱哄哄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清了，如同置身于一个荒唐的世界。
男人从殿外走来，青玉冠，月白袍，俊美如神祇，艳丽深邃，他一步步走来，分明是在下方，却仿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神色覆了一层冰霜。
在大殿两侧，摆放着数道落地屏风，危吟眉被宫人引进来，直接从屏风后往前走。
危吟眉毛骨悚然。
之前在猎场里，谢灼的帐篷是紧挨着危吟眉的，他完全有可能在那时就强迫了危吟眉。
少帝还没有下葬，危吟眉也不能妆得太艳，今日只着了一件淡月白色镶昙花纹的宫裙，头上简单插了几根簪子，挽了一个发髻，便算梳妆好了。
裴太后沙哑地开口：“皇后，你来接懿旨。
这一幕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中，顿时让四周议论纷纷。”
危吟眉掌心一阵一阵出汗,努力克制住自己身子不再颤抖，可谢灼就在身边,目光轻轻地俯下来,让她如芒在背。瞧这肚子有六七个月大了,可七个月前在猎场里,孤没见陛下召娘娘侍过寝。
她到宴宫时，殿里已经来了不少官员。
危吟眉方要再说，却见裴太后身形僵硬，眉心皱起地盯着下方，面色变了又变。
危吟眉紧了紧掌心，迈步走出屏风，款款朝玉阶上走去，一出场，便听见下方大殿内一片吸气声，四面八方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殿下！
“太后宣旨吧,孤在这儿,你向着文武百官，说说这是谁的孩子。
显然，只待裴太后发话，一锤定音，未来储君之位便无异议。
一宦官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手指着外头，仿佛遭鬼了一般。
清晨时分，危吟眉坐在窗下，翻看着手上诗书。
谢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皇后刚刚说，这腹中的孩子是谁的？
“孤和娘娘的帐子紧挨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陛下，还是另有其人，娘娘自己应该清楚吧。
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停下，投落一道修长的暗影。
从前摄政王出席酒宴，往往会坐在那里位子，如今危月一来坐了，更印证外头对摄政王已经遇难的猜测。”
侍卫无人退一步。”
明姑姑继续道：“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太后为了防止摄政王乱党生事，尤其是娘娘的弟弟危少将军，意图趁乱谋反，今晚宫宴上，会向天下宣布娘娘有孕一事。”
“太后明白是何意。
裴太后手中握着的懿旨“哐当”一声落在瓷砖上，懿旨卷轴一点点铺展开来。”
这一声犹如一道雷霆，击打在众人的耳畔。”
谢灼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诉说着什么家常闲话。”
危吟眉搁下书卷，问道：“还没有摄政王的消息吗？
身后的宫女赶紧扶住她，裴太后大口大口喘息，手指向谢灼。
宫人从门外走进来，贴在她耳边道：“娘娘，大军班师回朝，早上到了城门。
虽说是庆功宴，却全然没有庆功宴该有的氛围，气氛格外的肃穆而压抑。”
危吟眉手扶住腰，转头看向上方。
殿中人神色各异：危月握紧成拳，一眼不眨盯着危吟眉，眼神极其复杂；摄政王余下将领，神色严肃，不停地摇头；至于裴家一党，皆如扬眉吐气一般，轻松了不少。
等到武将差不多来齐了，编钟声敲响，摄政王依旧没有现身。”
傍晚时分，云娥便入宫为危吟眉梳妆。
眼看裴太后身子往后栽倒，就要晕厥过去，谢灼低头看一眼地上的懿旨，足尖慢慢践踏上去，出声道：“来人，将太后给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