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的夜里,帐内潮湿不已,还能闻到烂泥腐浊的气息。’”
接着,他抬起一条腿,膝盖抵在榻上,身子向前一倾,将她周身尽数笼罩。
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一言不发。
画面中,她背身而立,身如雪峰傲立,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身看他一眼。
秋夜毛骨悚然的风唤醒了最后一片缺失的记忆。”
“我没有!”
清河伏在地上, 仰头望着他后退远离, 目中凝着泪光:
“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清冷如月,寒彻入骨。躁动不已的朱丹王脖颈上,厉声斥道,“你在撒谎!
走上地牢石阶的时候,长风打了一个趔趄,支起小臂扶在了潮湿的墙壁上,走得极慢。
长风松了手, 后退了一步,双手低垂在身侧, 平日里挺直的腰背此时微微弓着,像是脱力了一般。她顿觉浑身黏腻,湿汗已不知不觉浸透了脊背。’”
下一瞬,他强劲有力的大掌从箭袖中伸出,像是蛰伏已久的困兽,一把扼住了她纤细的咽喉。
清河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了身子,听他突然开口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我说一句,你说一句,一个字不许漏下。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那就说最后一句,‘谁敢出关,即刻赐酒!”他突然发力又掐住她的喉, 发狠一般吼道,“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我看到有个曾与我对战的河西冲锋骑兵,身上插满了箭矢,坠了马还没死透,一手一脚地爬着,还向着凉州的方向。
他脚底一个踉跄,跪伏在草地上,十指缓缓紧握成拳。可他却想起了她是何人,知道了她所为何事。
清河从浅眠中惊醒。牢门口的水滩浸没了他曳地的玄袍,涓细的水流滴了一路。结果,竟在家门口反被自家军队给歼灭,全死在了回城途中!
没由来地,她的呼吸仿佛滞了半刻。
只一动, 晶莹的水珠就烟消云散。
走近了,榻前幽明的烛火映出他惨白的面容,往日锐利的眼神恍若空洞无物。”
“咳咳——”清河想要说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再度卡住, 不由咳出了声。
而他的每一寸指骨都仿佛要将她捏碎在他掌中。
眼底开始发白的时候,颈间的力道稍松,五指仍是轻轻扣在她颈上没有放开。”
“你说,可不可笑?他本是俊美无俦的脸拧起来, 喃喃道:
“为什么你要一直瞒着我?他的身后,电闪雷鸣,天地将倾。
帐外锋利的银电一掠而过,白光打在他身后的帐布上,那一瞬亮如白昼,却将他的身影照得越发黢黑深沉。”
他顿了顿,榻前的那一小簇火苗在他黯淡的眸中燃烧着。”
清河想要追上去, 趔趄着滚下了榻, 还未碰到他的衣角却被他掀袍避开, 跌倒在毡毯上。钻心蚀骨之痛。
她不敢大口地喘气, 待窒息之感缓缓退去,低声道:
“你, 全都记起来了?
他突然嗤嗤笑了起来,笑声又无力又萧索,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愤意:
“我把你当做我妻子,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你看。‘长风将军,莫不是要随你父帅投敌?
***
“轰隆隆——”
帐外雷声大作。只一道阴影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画面涌来,像是沉寂已久的顽石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神情漠然,呼吸声却很重。
一小簇烛火无声无息地来回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那个白衣女子的背影仿佛就在眼前。我上战场数十年,没有一场战,比五年前那场更加惨烈更加诡异了。”
“要知道,我们当时不敢追,是因为他们突围后行军速度极快,离峒关可只剩下十里了。
旧案
雷声轰鸣, 暴雨滂沱。最后又被补了几刀,闷哼一声死在了黄沙地上,尸骨被秃鹫啃烂了都没人收。
她从榻上起身,一抬首,望见了帐门口男人熟悉的高大身影。”她凄声一字一句道,“当年害你救不了你父帅的人,就是我,是你最爱之人,是你将娶之妻……”
清河身躯覆地,只能高昂着头望他,看他的眼眸中暗燃着幽火,仿佛一小簇微茫的希冀,残存在风中摇摇欲灭。
连绵的湿气盘桓在帐中,在她乌黑的发丝间化为细小的水珠坠着。如夜归人还巢一般,他回忆起了峒关的那一夜。哈哈哈哈——”
朱丹王越说越兴奋,狂妄地大笑起来,猩红的眼眸中血光四溢,倒映出眼前男人跌跌撞撞走出囚室身影。那这句呢。他眸底生寒, 幽声道:
“你杀掖擎也是为了阻止我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真相吧?
他身形不稳,脚步沉滞,只因脑海中骤然闪过一道又一道的白光。
胸口一阵痉挛。”朱丹王眯起了眼,咧嘴嘿嘿笑着,仿佛是在回味,道:
“本是九死一生才突围的河西军,满怀欣喜地冲向大唐的援军,手无寸铁,弓折箭尽,结果却被毫不留情地一一射杀。”
“你想让我做可汗,一辈子留在回鹘, 也是为了将此事继续瞒下去吧?’”
见她削肩一颤,不言不语,他自嘲般哼笑了一声,走近一步,乌靴已倚在她的榻沿,道:
“不肯说?
清河猝不及防, 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痛意从颈侧蔓延到了面颊,喉间一条条翻涌的脉搏, 都想逃脱他的掌控。”
“你究竟还要瞒我到几时?荒芜的双眸低垂着望她,目光却仿佛不落在她身上,而是飘得很远,很远。他一字一字道:
“第一句,你说:‘长风将军莫要错认,我乃大唐公主李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