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好,外面阴雨雷鸣,风啸树动,进了房间,皆听不清晰,被结结实实遮蔽住了,仿佛凭空有了无形的隔音罩子,将室内和宅外分割开。
前台小姐很快过来,没有赶她走,而是客气地奉上热茶,微笑:“陈生还有事要忙,请您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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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晚餐
方清芷没有想到陈修泽本尊看起来更年轻。
舅舅说:“我就知道陈生是好人啊,前些天他还救了我,劝我说不要再赌。”
对方吃惊:“您是……”
方清芷冷静地将那柄银质狮兽首的伞给她看,伞柄上镌刻着小小陈字。
他之前住在北角,又是心地和善,一句话就能让黄老板放过她和她弟弟……更何况那时候饼是给他吃的,要如何,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方清芷思及至此,多少已有主意。我们边吃边谈。
舅舅面色尴尬。
“先生,饭菜已经好了,您现在需要吃晚饭吗?
就连这里的空气也好似不能流通,沉闷、静止、严肃,令方清芷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说:“今天太冷了。
餐厅离这里并不远,地板都是红木的,布置陈设颇有古意,就连桌子也是圆形的一张,古朴典雅,饭菜并不算多,都盛在精致的碗碟中。
方清芷已经频频接触这名字,却还不知对方长什么模样,是何容貌。
但前台望着她的脸,同同事低声交流许久,仍旧说:“我会帮您打电话传达——请问贵姓?”
陈修泽微笑:“举手之劳而已,难为你跑一趟。
陈修泽拄着拐杖,缓步前行,在明亮灯光下,方清芷更加注意到他那微微的跛足。
黄老板。
方清芷不能眼睁睁看着梁其颂被自己牵连,但若让她去求黄老板,那是万万不能。
旋即,她又嘲笑自己。
方清芷一愣,她仍低着头,视线瞧见陈修泽的鞋子,干净无尘。
——何不再去求一求陈先生?方清芷低头瞧自己,鞋子脏兮兮、沾了泥水,方才将那地毯也染脏。
吞咽下去后,才说:“我这次来,一是想归还先生的伞,谢谢先生昨晚出手,救我和我的弟弟。”
方清芷坐在沙发上,她安静地等,看着人来来往往,时髦的女郎们,穿着美丽合体的工作套裙,优雅地在这幢高楼中进进出出。”
方清芷说不出拒绝的话。
车子一路往山行,雨水太大,方清芷已经不知车往何处行驶,陈修泽住宅在山顶,一处风光极佳的宅院。”
方清芷颔首:“谢谢你。
她点头:“好的,谢谢您。”
他的吃相极为文雅,不急不慢,同她讲话时,也是放下筷子,不咀嚼,耐心平视她。”
她正道歉,忽然听见对方笑了。
她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压力,胸口发闷,不能发出声音。
陈修泽宽容地说:“瞧你,吓成这样,你很怕我?瞧她,现在一身狼狈,连黄老板那种小人都敌不过,还不是要这样来恳求大佬发发善心。
方清芷查看了信箱,里面没有收到回信。”
她想自己大约撞了运,陈修泽大约真有位同他过夜的方小姐。
她知对方很忙,大约连这些时间也是挤出来的。手杖落在毛毯上,声音沉沉压压,方清芷移开视线,落在他宽厚的肩上,心中竟有些不合时宜的遗憾,真是白璧微瑕。
梁其颂是受她牵累了。
别无他法。”
方清芷很想说我不怕,直起身体,才看到自己的手和腿都在发抖,抑制不住地颤。
对方摇头:“你说卖饼的梁老板啊?”
他躬身:“陈修泽。
方清芷想。
方清芷抿抿唇,她仍旧一手撑破伞,另一只手握着陈修泽昨夜给她的大黑伞,艰难迎着风雨往前走,冷静地想,看来指望贵人发善心这条捷径定然走不通,那她还能去哪里……
风大雨水大,一把小旧伞抵抗不住,风夹杂着雨水迎面而来,灌注她一身,她艰难地迎风走了许久,旁侧忽然停下一车,伞面恰好在此刻被风吹烂,她停下脚步,欲伸手去收,只听车门打开,下来一人,毕恭毕敬:“方小姐,我们陈先生想见见您。方清芷先瞧见熟悉的兽首金属手杖,离近了,她才看清,那雕刻的也是一只狮子,狰狞凶悍,银白色金属,冷冰冰地折着光,而压着这怒狮首的,却是一只宽大温厚的手,牢牢掌控。
就连脚下的毛毯都被她弄脏。”
前台重新审视她的面容。方小姐,方便移步吗?
但她仍旧湿淋淋、狼狈地上了车。”
陈修泽。
纵使只有一线生机,也要伸手去捉。她望着手中那柄金属狮首的大黑伞,稍作犹豫,便坚定地往前走,去最近一家报刊,买了份报纸,又同卖报的商贩谈天。踌躇犹豫间,方清芷忽然瞥见手中的伞,骤然清明。”
方清芷问:“哪个陈先生?”
“方小姐,”她说,“请您稍等。
而造成一切的男人,此刻站在离她相距不足两米的位置,气度沉稳宁静,灯光明亮,照着沉闷的房间和古旧的陈设,也映照出他清晰的脸庞,他肤色算不上极其白,但也绝不能用黑或黄来形容,较寻常见过的男人要更干净、白、健康一些,剑眉深眸,同他对视时,即使对方语调柔和,方清芷仍旧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现在的她不想放弃任何能够抓到的机会。高跟鞋在柔软的地毯上行走,发出细微、悦耳动听的声音。”
陈修泽终于动了,他按着那狮首手杖,微笑:“刚好,我也有些饿了。
“对不起,陈先生,”方清芷说,“我很需要见您一面,所以不得已,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
“小小的谎言?
心底涌起一阵悲凉。
大抵因她听了那么多的可怖流言。
陈修泽什么都有,名利权势,不过身体有一些不便,怎么能算白璧微瑕。
方清芷的衣服因为淋了雨而湿漉漉贴在身上,面色煞白,声音仍镇定。”
方清芷张了张口,她还没说出“等得不久”,外面就有人敲门,不轻不重的三声,紧接着,是礼貌的问询。”
俞家豪欲言又止。啧啧啧,那样的大人物,说话如此随和,我……”
方清芷视若无睹,外面仍旧下着雨,她拿着自己的旧伞,拿着陈修泽的那柄伞,往前走。
俞家豪追出:“姐,昨天晚上,他们没为难你吧?她照旧回校读书,温习,雨下了一天,下午时刻,她终于忍不住,撑着伞往梁其颂的家中去。
方清芷乘车去了总部,直接对前台小姐说:“请帮我约陈修泽先生。
没有人通知她,方清芷看着房间里的灯光黑透,她起身,走出门,才发现前台已经下班了。
俞家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姐。
但她等到晚上九点钟,茶水凉透,身体发寒,对方仍旧没来。”
方清芷躬身,深深向他鞠躬道歉,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一滴水顺着往下落,她喘口气,开口:“实在对不起,陈先生。方清芷心中不安感更重,下楼后,遇见一阿伯,忍不住询问。”
方清芷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就差大声喊出,我是骗子,快赶走我。”陈修泽语调微微上扬,听起来有些疑惑,“原来,在我的公司中,对着我的员工来制造关于我的流言,是一个小小的谎言。”
“的确,一场雨一场寒,”陈修泽说,“抱歉,我下午遇到些事情要处理,耽误了,让方小姐等了这么久。”
“就今天上午,”他说,“唉,你说好好做生意,这是得罪什么人了呢……”
方清芷撑着伞,她站在雨雾中,仰脸看,只瞧见灰蒙蒙的天。
原来大名鼎鼎的陈修泽陈生如今主要做房产生意。”
舅妈不吭声,拿抹布擦桌子。他一家人都被警察带走了,现在在监狱中呢。
传闻中弑养父、心狠手辣灭门的陈修泽,此刻温和从容望她,微笑开口:“你就是昨天同我过夜的方小姐?”
“没事,”方清芷笑笑,她撑开伞,“我要去上课了。
方清芷知道自己这番谎言底气不足,瞧瞧她,穿着一条皱了的、无任何品牌标志的廉价的确良棉布裙,她没有化妆,没有任何首饰,挽头发也用廉价的发绳。
她穿着被泥水泡湿透了的鞋子。
外面的雨更大了。”
方清芷说:“我姓方。
等到了地方,她按了两次门铃,都无人开。
她已经等了近四个小时,四个小时的安静,能让她想到梁其颂所有糟糕的可能性和种种不可行的拯救方法。
喔。
再往上,无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熨帖整齐的白色衬衫,男人身材高大,穿着考究,是一张比报纸上照片更清晰、令方清芷呼吸停了一秒的英俊脸庞。姜葱白切鸡,青菜杂菇面,冬瓜莲子煲排骨,白灼菜心,沙白梅菜煮苦瓜,鲍鱼鸡煲,等落了座,又有人端上盆来请他们二人净手,用毛巾拭干,又有茶水漱口,最后才奉上一碗碧粳粥。
她自然知道对方得罪的人是谁。事态紧急,我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来见到您。
这是两人第一次清晰的会面。
房间中有着淡淡的焚香气息,如檀似麝,地上铺陈厚厚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她说:“昨晚我同陈生一起,他离开时忘记带这把伞,我特意送返。
方清芷晚餐未食,现下腹中无物,已然开始咕咕噜噜地尖叫,她恪守着规矩,等陈修泽动筷后,她才拿起筷子,挟了一筷白切鸡,慢慢地吃下去,鸡肉味美,她尝不出什么,只像是完成任务。静谧秀美,她顺着指引穿过庭院,走过厅堂,最终进了一扇红木门。
她就差把骗子两个字写在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