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已备好。”
他一阵淫-笑,收起了皮鞭,摆手道:
“你亲自送来,我便饶了这群老东西。”她将托盘放在胡凳上,又指了指盘上的酒器道,“大人所需之药,配上暖酒,溶于其中,药性更佳。
一路上,她不禁被远处人声鼎沸的牙帐吸引。
俄而红彩收干,浮于双唇如一簇烈焰,照得镜中之人明艳动人。
辰霜目光只是一扫而过,定了定神,不再去看那女俘。
摇曳的灯影照在他干瘦的面上,有如食人的的鬼魅。”
“是啊,姑娘帮了我们,不能为此遭遇不测啊。
药粉就放在酒器旁边,她赌他肯定忍不住要出手。
而这个达干,本是京官,却流落到了回鹘,不知是哪一年的调命任事,实属少见。
她举杯,小指摸到了杯底沿边的一处凹凸不平。她也是在凉州多年才改的口,刻意隐去了长安的方言,用来掩饰身份。
他堂堂玄王,自己不过只是帮他救治了一个副将,才被免了死罪。辰霜一时好奇,暗自在心中回忆着历年的往来任命,猜度着此人的身份来历。”
辰霜低头,静待时机。他又怎会求帮一个奴隶出头呢?等殿下回来,再做定夺不好吗?她不想露了马脚落他口实,必是要等他先出口作邀。”达干兴奋地涨红了脸,连连称好。
“达干大人。”
“战俘……真是玄王殿下令你在此的?
回头一望,达干急着一手紧紧攥着她袖角,一手已捞起了那酒器,好说歹说道:
“哎,别急呀。”
见那扬鞭施暴的达干闻言转过身来,她盈盈一拜,行了揖礼。我们平时都是用来给重伤的人才用的。帮我看看剩下的药罐里还有没有这几位药。”
辰霜凝眉,一想到叱炎那副冷漠的面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候不早,小人告退。”
药材用量她拿捏的分寸极好,应是分毫不差。血祭的牲口屠宰后被摆在高台前当场烹煮。
达干身着盘领小袖红底绿面锦袍,蓄着连鬓八字胡须,一套胡人装扮,看面相竟是个汉人。而且,此人行事嚣张,言语之中,似是连玄王叱炎都不放在眼里似的。”达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容貌,疑虑的眼神下掠过一丝惊喜,放开了那个老巫医,笑眯眯地朝她走近。
辰霜对着那达干暴跳如雷的背影,高声道:
“大人要的药,我能一日之内做出来。那达干只着一身红绡中衣,在烛火下咧嘴笑着看她入帐,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不错,大人我原本也是长安城里土生土长的。”
待那达干扬长而去后,几个巫医围了上来,无不担忧地对辰霜说道:
“姑娘,你别去。
“阿姐,你做什么?若是做不出来,该当如何?
她心下忖道,大唐与回鹘交好之时,常互派官员互访,长久驻留的也是有的,像眼前这样的官员,不在少数。
大可汗的夜宴,就要开始了。
这两个漆制酒杯,都是用稠漆堆成型,外表完全雷同的花鸟鱼兽的纹路,看似一模一样,其中却大有玄机。
她瞄了一眼案前角落里的铜镜,里面映照出一个面白如玉的美人来。驱邪的傩师戴着兽面,围绕漫天的火星翩翩起舞,歌唱着她听不懂的经文。”他又扬起鞭子,作势要甩开来。”她背对着达干,向角落里的女俘走去,边走边道,“大人这里有受伤之人,怎么也不找人看一看。那女子只着寸缕,身上被皮鞭打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淋。”达干形容鄙猥,上前几步靠近她,说话间呵出的气太近了,令她顿感不适。小人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
日暮时分,倦鸟归巢。”达干扭了扭手中的皮鞭,小眼一瞪,望着眼前乍然出现的美人。
达干迫不及待地对她举杯,口中念念有词,无外乎汉人如何,胡人如何的碎语。
方才饮得有些急了,酒气翻涌上了脑。
“海量!”辰霜转身跨了一步,却被拽住了袖角。
她皱起眉头,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道:
“还请大人放过几位巫医。望着她的目色中也多了一分忌惮:
“那倒怪了,那玄王一向厌恶汉人,怎会收留你在此?”
“正是。伤口化脓会出人命的。
草原人待客之茶,用羊奶熬制,上面撒了喷香的炒米和一层浓郁的酥油。
辰霜笑而不语,仍是垂着头,任由他将酒递到眼前。举目远眺,那里旌旗招展,数百只火把照得天幕辉煌。
情酒
帐中昏暗,瓶罐瓦盆散落一地,还弥漫着各式各样草药混合的气味,几日来和巫医花了不少心思研制的药品,此刻皆成地底废墟。”
“如此不合规矩罢。
奴隶是不可与主子同桌而饮的。”穆护见她要入帐,有些不安地拉住了她,“他在军中一向作恶多端,常常连玄王殿下多都不放在眼里的。
辰霜在矮桌前盘腿而坐,写下一个方子,交予众人:
“无妨。真是海量!”
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着一抹冷笑,撩起帐幔步入其中。
“大人的口音听起来,像是京城人士吧?且保证,药到病除。
辰霜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笑着将酒杯倒置,示意滴酒不剩。
玄王叱炎,定是在宴上吧。小人特地寻来上好的佳酿一并带来。中间燃着硕大的篝火,迎风吹落一片星子。”
“他既是求药,我便来治他。只不过常以中低品阶的边官为主。奈何跟错了人,来了这破地,一晃都十多年过去了……”他唉声连连,顾自又饮了好几杯。
帐内黑漆漆的,只点了一盏烛火。”
“你是,汉人?她蹙眉似有不满,转而取了点藏红花碾成的汁水,抹了点在唇间。与我一道喝酒嘛?
她放下茶盏,淡淡回道:
“凶是凶了些,但出不了人命的。”达干不由分说拉着她的衣袖来到胡凳前,给两个漆酒杯各满满斟了那酒。辰霜故意揉了揉额角,突然起身总动起来。那发情的畜生,自是需要猛药治一治才好。奶香微咸,茶味清涩,她起初喝不惯,久了才觉得自有一番风味。”
“如此甚好!”
巫医们围着看着汉家的药方,啧啧称奇。
“你既带来了佳酿,大人我独饮思乡呐。”辰霜敛袖将酒杯重新放于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她一眼瞥到角落里畏畏缩缩躲着的女俘。那便把药今夜送入我帐中,我必有重赏。
“我本是陇右军战俘,幸得玄王殿下垂怜,准我在此行医。
辰霜不卑不亢地回道:
“回达干大人,我是新来的医女。
她的目光落在二人身前各自摆放的酒杯上。
是了,她特意找了一只杯底一处有掉漆的,而另一只完好的一对,随漆酒器一道进献上来。大家同为汉人,共饮一杯又如何?
塞外入夜寒风透骨,她起身披上大氅,在颈间利落地打好了绳结,举着托盘向那达干的营帐走去。”
许是叱炎的名号吓到了那达干,他又反复确认了此事。
辰霜面对恐吓,波澜不惊道:
“我精通药理,可依据汉方重新为达干大人研制一份出来。
辰霜自然识得长安那边的口音。
“小人酒量浅,瞧着大人这帐子倒是不一般呢。”
穆护也拉着她的衣袖,撅着嘴道:
“阿姐,那达干不是什么好人,你为何非要答应他的要求?
“你竟识得我乡音。其中一人指着那方子问道:
“羊藿、巴戟天这两味药会不会太凶猛了些。
她收回目光,掀起帐幔,迈着碎步进入达干的帐中。”
“你倒是个体己的妙人儿。”
辰霜微微一笑,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油茶。
“你是何人?”达干看起来心情不错,摇头晃脑地朝她走来。
辰霜望着帐幔外天色已晚,将新制好的药粉,连带着还有螺钿漆酒器和两个漆酒杯收好,置于一托盘上。这个人一向图谋不轨的。……咳咳,你真能一天之内做出我要的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