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得出人意料地快，无意识地喃了一句。”

　　眼见她缓缓睁开了眼，他只觉心漏跳了一下。

　　唯独面具眼眸的边缘，隐隐浮着的淡青色, 带着少见的疲色, 似是一夜未睡。

　　辰霜眼睫翕张, 微蹙起眉, 日光太过刺眼，她还不想睁眼醒过来。

　　她没有吱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语罢她下榻欲走, 却被他直接捞起来，按回了榻上。

　　“很喜欢。”

　　这一次，她先是摇了摇头，其后又兀然点头。

　　怀中之人突然愣住了，长睫掩着一滴泪，藏着一丝错愕，她摇头道：

　　“他走了……”她口齿不清地说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碰着他的面具。”

答应

　　明媚的春光自林叶间流泻而下, 自轩窗透过，淌在榻上沉睡之人泛着微红的玉面上。

　　叱炎搂着怀中已入睡梦的佳人，在无人听到处，低声回了一句：

　　“好。

　　她摇头晃脑，醉态百出。

　　叱炎已换下了昨日的雪白绸衣，重新穿上了惯常的那袭凛凛玄袍。

　　他身上酒味全无, 周身凝着一股沐浴后的清冽气息, 如松间晨露, 如雪山融水。”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他明明清醒得很。”

　　这一回，是对他说的？他听到自己问了一句：

　　“你的这柄匕首，是谁送你的？叱炎深呼一口气，任由她的手从袖口处攀了上来，抱住他的整只大臂，小脸贴在他的白衣上，隔着衣料还能触到她的面颊，白皙软腻。

　　却如同身陷沉醉之中。

　　听他悠悠道：

　　“昨晚做了什么, 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不登时，怀中之人渐渐松手放开了他，转而起身，一手勾起了他的脖子，一手对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她好像陷落在云端，浅浅的知觉随风飘荡，意识不清不楚。

　　叱炎猛然握住她乱动的手，疾声追问道：

　　“你来回鹘，也是为了他？”

　　辰霜捂着额头。

　　叱炎握着匕首的右手一松，左手又赶忙接住。

　　夜风吹拂，本是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

　　烂漫的笑靥刺眼了起来。

　　他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她香甜的腮颊，最后只是搭在她的肩上，俯身颔首，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他？

　　他想听到答案，又不想知道答案。

　　他的呼吸声随着潮水声渐渐平息下来，他的心好像一并沉入了湖底。

　　未几，只觉腰侧的那双手慢慢滑到了前面，轻轻将她箍住。

　　他明明不曾喝醉。

　　她眼眶泛红，嗫嚅道：

　　“想要，找到他，见到他。

　　良久，久到他就要以为她已经熟睡之际，她突然仰起头，面朝他微微一笑，断续道：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辰霜大惊失色, 手臂收紧, 从榻上起身，颤声道：

　　“你怎, 怎么在此？很喜欢……”

　　叱炎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只觉心中凝结的大石碎裂开来。

　　辰霜呆呆望了他一眼, 惺忪气已醒了三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抽出双手，小小的身躯将他紧紧抱住，像是一滩春水融化在了他怀中。”他没忍住，接着问。

　　上巳已过，长夜将至。微颤的手埋入她浓密的长发，缓缓抚着，掌中流水一般，可触不可留。他忍住了要将匕首扔入湖中的冲动，又放回她的腰间系好，一切如常，一如从未动过。

　　叱炎在手中紧紧攥着那柄匕首许久，直到掌中印上了柄间雕刻的纹路。

　　力道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贴合无间。”

　　叱炎身体一僵，垂在空中的手缓缓落下，仍是回抱住了她，像要抱紧了一团随时会飞走的柳絮。于是，轻轻侧翻了个身, 伸直的小腿却压到了另一条紧实的腿。发冠也已卸下, 乌发还未编成粗辫, 蓬松地散落在宽阔的肩膀一侧。接着，女子泛着潮红的脸对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似起了大雾一般惺忪不明。”

　　他会不惜一切找到他，然后，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你喜欢他？一双眼眸如丝，与他纠缠不清。

　　叱炎心绪如湖水般颇不宁静。

　　随后，她朝他，重重点了点头。

　　“他是谁？

　　怀中之人不安分起来，他的一边袖子被她拽住，袖上镶的流云纹被扯得紧紧的，来回晃着。

　　而她的容色却极为执着，一字一句对他说道：

　　“你摘下面具，给我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叱炎倚着亭柱，环抱起她娇软的身躯，下颚贴着她乌黑的发髻，闻着她满身清甜的果酒香气。”

　　“他送的。

　　她的双眼猛然睁开，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接着问道：

　　“他在哪儿？宿醉之后，只觉脑袋像是被重击过一般又昏又沉，什么都想不起来。

　　“叱炎……”

　　男人倚在榻背上的，一条腿在榻沿伸直, 一条腿搭在脚踏上，正直直望着她。

　　眼神专注，坚定不移。

　　他回首又向湖面望去，水波不兴，倒映着的灿烂的万家灯火渐渐消融在夜色中。

　　叱炎只觉身上发热，喉间一紧，想要说些什么却都哽在了口中。

　　他张开的手指无意中摸到了她腰间的匕首，提了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怀里的她被这一动静扰到，努了努嘴，眼神迷蒙，半醒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