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抚着掌中的银雕匕首，神色凛然。”

　　她手握金钗，屈膝跪地，行了一个稽首大拜，随后，颤抖的手缓缓将金钗插-入自己的发髻。”

　　长风心口猛地一收缩，眯起了猩红的眸子。她当时白了一眼，道：

　　“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他扬臂一呼。

　　他的身后，集结了河西军，回鹘玄军，与河漠部骑兵，已严阵以待，剑拔弩张。将氅衣和匕首还我。”

　　清河望着她火光下娇俏的眉眼，水光潋滟，熠熠生辉，犹疑道：

　　“何计？贵人，有缘再见。此生蒙受公主大恩，死不足报。”

　　翠雪纹丝不动，突然正色道：

　　“我已受够了在巴果臧身边以色侍人的日子，只求得一解脱。”语罢，未等清河反应过来，她已轻巧地取走了她手中的银雕匕首别在了腰际，道，“祁郸人看汉人女子都长一个样，只靠身上物件来辨别。”翠雪一一答来。

　　看着清河逐渐凝重的神色，翠雪反而嬉皮笑脸道：

　　“做戏做全套，再取贵人心爱之物一用。”

　　说完，她霍然起身欲走，清河抬手死死拉住了她。

　　“贵人放心，甘州守住了。

　　马蹄铮铮，有如雷声隆隆，震彻天地，席卷而来。贵人放心，此计稳妥……”

　　“不可。我不同意。接连不断的飞石由弩车向城楼投去，掠过无数道悠长的弧线，很快在绵延的女墙间砸出一个个硕大的口子，血流喷薄如涌泉。”翠雪笑了笑，凑近她，将把柄银雕匕首递给她道，“匕首，物归原主。

　　翠雪将手覆在她手背，轻声说道：

　　“贵人切莫冲动，奴婢有一计！她目中泪光莹莹，倏忽释然一笑，对清河道：

　　“若非长公主护佑，奴婢早已是死无葬身之地。”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清河明白了她意欲何为，低斥道，“此乃国事，由不得你胡来。

　　“攻城！”翠雪轻飘飘从她手中抽走了衣袖，最后朝她抛了一个媚眼，神容轻浅，一如当初与她在销金窟作别时，说得也是同一句调笑戏言：

　　“我走啦，你等着你的情郎来救你吧。

　　***

　　肃州城建于蜿蜒山岭之上，城墙高砌，楼阙崔巍，有百尺之高，如同一座玄峰耸立于蔼蔼云间，隔绝了塞外连绵无尽的苍茫夜空。火光所至之处，城墙上一个个密集的黑点稀疏下去，痛嘶声一片。”

　　翠雪不语，只是拔下了清河头上那枚金钗。”

　　初闻不解话中意，再见已是局中人。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传递的消息，让我们对祁郸军的动向了如指掌。

　　霎时，万千带火的流矢飞向肃州城，照亮了城墙漆黑的岩壁，将黯淡的夜空照得有如绚烂白昼。”

　　“如何救我？

　　城门前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万点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弥漫的夜雾驱散开去，隐约可见一支色泽斑驳的庞然大军，迅速向肃州城推进。”翠雪的唇角勾着一丝得意的笑，黛眉微微挑起，灵动如初见，道，“没想到和贵人再见还是在肃州。

　　肃州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把亮起，最中间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听声音正是主将巴果臧：

　　“河西军即刻退兵，主帅入城束手就擒。事不宜迟，我是来救贵人的。

　　“我绝不……”清河自甘州那日就早已想到巴果臧要她何用，也一早做好了打算。

　　最前头的主帅，一袭醒目的白袍，燃烧的火光照耀出他平静的面色，其下掩映着汹涌的杀意。今日，河西大军已团团围住了肃州，攻下只是时日问题。”

　　未等清河反应过来，木门再次大开，无数燃着的火把照亮了斗大的暗室，翠雪挡在她身前，一甩氅衣，柳腰袅袅，被一群祁郸士兵架着离去。奴婢，恳请贵人成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清河不解其意，犹豫之下还是将心爱的雪氅解下，递给了她。睹物思人，原本轻快的语调带了一丝哽咽：

　　“长公主的金钗，想不到奴婢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今日能随长公主之物殉身，奴婢死而无憾。贵人此一去，我留在祁郸还有何意义？

　　木门再次紧闭，留下黑暗中的清河颓然倒地，泣不成声。待河西军破城后，你就自由了，不必再受巴果臧所控！”

　　“奴婢使命所在，自是万死不辞。”她抬手抹泪，笑中带泪道，“我本就打算最后一次为长公主，为贵人，为大唐效力了。

　　她想起了在肃州初见翠雪之时，问她为何不和自己一起跑走。巴果臧见打不过，马上就要来挟持你威胁河西军，想要拖延时间等援兵到。她望着手掌中静静躺着的金钗，拇指一寸一寸抚摸上面细腻的凤鸾纹路，粉面微微抽动了一下，是沉湎，亦是哀恸。

　　清河心痛难抑，扶住了她柔软的双肩，垂首泣道：

　　“这是我应尽之事，无需他人承担。

　　来人仍是裹着一袭翠碧色的雪絮袄子，一双妖冶的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她，轻启朱唇道：

　　“别来无恙呀。

　　翠雪褪去了身上的袄子，盖在了她的头上，转而将她的雪氅披在自己身上，半掩住巴掌大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

　　他乡遇故人，清河粲然一笑，低声道：

　　“与君相识于肃州，再见亦在肃州，也算是有始有终。外面怎么样了，甘州可好？”

　　清河摇了摇头，神色坚毅，不肯答应。”清河拉着她急切地问道。”

　　“奴婢大胆，想借公主大氅一用。否则，我即刻杀了你们大唐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