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些乏了。
长风对着三清祈愿后,不由侧身看着一旁已摘下帷帽的妻子。
男子一身流云纹襟圆袍,腰间玉銙革带,高鼻深目,仔细看却是汉人长相。
有好事者,想凑近那女子将美人看个清楚,还未走近三步,便被男子寒眸一扫,吓得直哆嗦,不敢再靠近。
她受不住这样放肆又赤果的眼神,抬起手去捂他的眼,小臂却被他一手捞了去,牢牢架在他的后颈。
她抬眸,朝着神明,面带浅笑,满目清光从眸中溢出来,一字一字道:
“一愿,海晏河清,风调雨顺,二愿,夫君千岁,妾身常健,三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观中来上香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可有伤到哪里?
女子被他衬得身姿娇小,芙蓉玉面只一晃而过,很快被男人戴上帷帽便看不到了,只隐约可见帷帽下一截剔透的玉颈。
清河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抬手轻抚小腹,狡黠地笑道:
“此事,夫君该求我才对。
她羞得不能自己,好几次垂下头去,可他偏要空出手去,将她绯红的面,娇润的身掰正到他能一寸不漏地直视她的角度。”长风见她面色有异,上下查探她的左右,皱眉问道。
他双手未执缰绳,而是扶着她的腰,恐她坠马似的,实则掌控着马速和节奏。”
长风怔怔地望着灯下她姝丽无双的面容,又很快舒朗一笑。”他看她如此虔诚,忍不住好奇道。
他不由自主去牵她的手,十指紧扣。
烛火下,女子泛着红晕的侧脸柔光如水,潺潺而流,恬静又淡然,带着融融的暖意。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她,哪怕他失忆后忘却了她,可只要再度遇见,他都会一再倾心于她。唯独……”他顿了顿,低下声音,语调多了一丝玩味,道,“比你多许了一愿。只想与她死生契阔,白头共老。
她心无旁骛,垂首低眉,双手合十,金丝边的袖口垂落,繁复的褶皱明暗交错,露出一双不着珠饰的莹莹皓腕。
“我求,与夫人早生贵子。她不由抬手想要稳住帷帽,却骤然被身后什么人顶了一下肩头。纷纷望向这一对相貌出众的璧人。
清河走下观前的石阶,今日比平常多走了些路,此时望着密密麻麻的阶梯,已有些目眩。薄韧的唇也是一如既往地微微勾着,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引她靠前,引她直入。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那个冒失撞了她的胡人男子。
巨大的力道令她手一松,帷帽掉落在地,翻转着滚下了石阶。
清河微微一怔。
谁能想到婚前在凉州和回鹘王庭叱咤风云的李清河,婚后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含羞带怯的女儿家,唯独只在四下无人的闺房中另有一番恣意的情趣。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抬首撞上了身旁男人关切又疑虑的目光。
虽不是第一次共乘一骑,但这一次,清河却觉得心跳加速,面上潮红不断。随后清河只觉身后一热,回过头,见他也已翻身上马,双臂将她环在身前,带着烫意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
虽只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可总觉得,此人她是在哪里见过的。
“无事。
殿前明灯数百,熠熠生辉,铜炉中燃着数十支香火,烟气缭绕。
“可还骑得动马?信马由缰,胯-下的骏马在丛林间疾奔如风,马鞍一上一下急速地颠簸着,二人在马上驰骋如堕云端。”他在无人处,贴着她的耳侧道。”清河回眸,看他笑得张扬,不解地问道。
檀香龛内,金身彩绘的三清塑像庄严肃穆,睨视台下众生。
只不过那日,他与她是一前一后相对而坐。
只因在马上她不由地想起大婚后的第二日,他连哄带骗,硬是要带她入凉州城外的野林中一道“纵马”。
“你许的什么愿?”他问了一句,却还未等她回答便将她抱上了马。
他心下确认了一件事。
往日她越是面露羞怯,他偏生更想使坏,但想着今日仍有要事在身,只得先饶过了她。”
“我与夫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男的白袍玉冠,身量极高,神姿清俊,气势逼人,端的是龙章凤质,矜贵之中透着雷霆万钧的威仪,唯独望向身旁女子的眸光时,温润如水,羡煞旁人。见她挑眉,明眸半睁,朝他反问道:
“那你还的什么愿?”
“何愿?
男人深邃的眸中倒影着她跃动的身姿,仰头凝望她的目光毫无遮拦,似在欣赏,又似沉溺。
二人执手并肩,行至观里。
一阵风吹来,头顶上的帷帽松动,就要被吹走。”
男人高大的身形迫近她,棱角分明的面庞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深不可测,眸底黑沉沉的,唇角却翘得老高,低声道:
“夫人要我如何,何不明示?”她漫不经心地答他,心中仍在思忖着,方才的男子究竟在何处碰到过。
“夫人最好靠我再近些,免得摔下去……”他调笑的语调混着灼热的气息扑在胸前。与她错身时,深深望了一眼已失了帷帽,玉容全然露出的她,随即就低身快步离去,不见踪影。马速已是快得惊人,她耳边只剩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心下又羞又恼,却只得惧怕地搂紧了他的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