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杳杳只好又把他们放回乾坤罐里。
不过是少了她。
它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傅杳杳,因为只会是她。她不是渺小无闻的异世孤魂,她的存在被赋予了意义。
他如今有了爱他的亲人,有了忠心的属下,有了一如磐伏这般嘴硬心软的同族,也有渡寒江这种就算在他面前插科打诨也不会再挨揍的“朋友”。
傅杳杳哽咽着凶它:“快走!
仅仅是少了她而已。
他手指缓缓按在心口的位置。
昏睡中的百里貅做了一个梦。不准再跟着我!阵法运转,白光穿透她的身体,也穿透了她的灵魂。
她笑了笑,小声和他告别:“再见啦。那时,百里貅便也无命可活。他们尽心尽力治伤照料, 人一醒就要打要杀, 真是当了个冤大头!
可他什么也没留住。我不同意!
他记得,这里之前插着一把妖骨。
可要杀傅杳杳太容易了。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那笑容说不上有多友善。
……
傅杳杳给磐伏传了消息,让他来劈天谷接星垣回北域,又把罐罐带去林中放生。
罐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只知道傅杳杳不要它了。
大不了就当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切都从头来过。
就让一切回到从未开始的原点。
如今方知,她的存在不过是陷他于绝境,将他推入更痛苦的深渊。
它如今已然成长为一只强大完美的云川兽,有了独自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傅杳杳站起身:“我愿意。”
迟竺笑了一下。
曾经偶尔,她也会偷偷窃喜,觉得自己的出现拯救了大魔头,也拯救了世间芸芸众生,她以为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老谷主不忍再看,带着众长老要离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迟竺突然开口:“我有办法。老谷主也皱眉看着他,沉声道:“尊上与傅姑娘性命相绑,若是伤害傅姑娘,尊上也会受到影响,这些办法我们不是没考虑过,若是……”
迟竺淡声打断他:“不用受伤,只需让她消失就可以了。”
天地静寂,日月不转。你把我绑起来吧,就当是你买的我,到时候我就不会逃走了。”
被全世界遗忘。”
百里貅似乎意有所感,眼皮动了动,挣扎着似要醒来。
以百里貅的修为,没人杀得了他。!
爱该是幸福,而不是痛苦。”
老谷主颤声:“傅姑娘三思啊!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深呼吸几次,提醒自己冷静,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渡寒江也在心里奇怪:老子啥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居然敢把重伤的魔尊带回谷来!我不要你了!
迟竺观察着她的表情,幽幽笑道:“尊上不记得你了,自然也不会再被你体内的母蛊影响。且不说尊上日夜承受万蛊噬心筋骨寸断之痛,今后只要受伤便会像今日这般承受反噬之力陷入昏睡,最重要的,一旦傅姑娘你落入敌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傅杳杳知道他的意思。
没人再记得那名少女。
识海里那道疯狂冲撞的仇恨酣畅淋漓,像终于抢回了属于自己的地盘,横冲直撞地宣誓主权,搅得他暴躁无比。
她听到迟竺幽幽的声音:“我知道你是拘灵阵拘来的异魂。
识海中骤然又响起傅杳消失前的嘶吼与诅咒。算了算了,好歹他在四方城开店的时候魔尊多有照拂, 就当偿还他的恩情了。
她不知该恨傅杳,恨天道,还是恨自己。我想傅姑娘也不会愿意,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傅杳杳已然离开他的唇,毅然决然走入了旁边的阵法。”
渡寒江跳了起来:“不行!
百里貅抵住额头在床上坐了很久。可傅杳杳看着床上昏睡的百里貅,眼中只有坚决。可这蛊毒,终究是一大患。
他看见屋中面露茫然的几人,控制不住冰冷的杀意:“滚出去!”
一时静默,渡寒江暴跳如雷:“你有办法你不早说!
识海里那股盘旋不散的仇恨今日不知为何格外嚣张,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被它控制想杀人泄愤的感觉。
心口的余痛虽已消失,但他仍觉得不舒服。”
罐罐歪着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喵了两声,两条尾巴竖起来讨好地朝她比心。
傅杳杳朝迟竺走过去:“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傅杳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迟竺恶意的笑容在她眼前缓缓模糊:“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的阵眼。可她站在他识海的绿洲中,一步一步越退越远,这片绿洲随着她的动作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梦里面容模糊的少女笑着对他说再见。”
傅杳杳又大喊了一声:“我愿意!那是一种不同于疼痛的感觉, 好像被心脏被揉碎了再拼接到一起,虽然完好如初, 可千万道裂缝再难抚平。
直到走入阵法前的最后一刻,渡寒江和老谷主都还在劝她。
百里貅伸着手,茫然地想留住些什么。”
傅杳杳朝他笑了一下:“那又如何?
跪在屋外的三人听到里头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迟竺, 滚进来。”
那又如何?迟竺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想不出办法就把嘴给老子闭上!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相对于老谷主和渡寒江,迟竺明显要淡定得多。
他终归还是能活得很好。傅杳杳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流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跪坐在地。
上古禁术拘灵阵怎么可能随意挑选一个无用的凡人灵魂。但这个代价的确惨重,谁会愿意自己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呢?
心口一阵狠狠的绞痛后,彻底回归了平静。
傅杳杳一下绷不住了,泣不成声地把它抱回来。
老谷主在心里怒骂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儿子:你说你把这尊杀神带回谷中养伤做什么!
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被自然而然抹去了痕迹,她好像从不曾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所有事情都有了另一种顺其自然的解释。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去,迟竺从阴影里走出来,淡声说:“我有办法解情蛊。天性活泼的云川兽天生便该在自由的深林肆意奔跑,而不是成为家养的寻宝兽。
床上的百里貅缓缓睁开眼。”
渡寒江咬牙道:“不止魔尊会忘了你,我也会,罐罐也会,星垣也会!”
迟竺挑了下眉,没想到她竟如此聪慧。
绿洲消失,黄沙倾覆,他的识海在这一刻又变回一片荒芜。这股明显暴躁的杀意透过他强大的神识散发出去,退守屋外的几人满心惊惧,伏地不起。”
所有人一静,傅杳杳冷静地问:“怎么消失?
傅杳杳扶着床沿缓缓坐到地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如果爱她会让他永世陷入无法根除的痛苦,不爱也罢。”
他看了看傅杳杳,也猜到这情蛊应在了谁身上,又叹道:“情蛊一旦发作,你二人性命相绑,同生共死。
星垣也不愿意走,她很固执地说:“就算我不记得你了,我也要跟着你。
那蛊毒犹在他身体上钻动,傅杳杳俯过身去,最后一次亲了亲他冰凉的唇。
异世孤魂,她本来就是,不是吗?
迟竺的阵法已经准备好了。
傅杳杳终于反应过来,她飞快擦了脸上的泪:“我需要付出什么?”
迟竺说:“让你存在的痕迹从这个世上消失,和你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印记,所有人都会忘记你。你在这世上从此再无亲朋好友,犹如异世孤魂,再也无人记得你!
百里貅势必会爱上这样一个自由热烈的灵魂,这是他们早已注定的宿命。
他皱着眉,伸手想去触碰她。
他和百里貅背负着同样对仙门的仇恨,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 他们是合作关系。
迟竺注入朝阵中法力,白光渐起,将她包裹。”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坚定到毫无回转之地,尽管她看出了迟竺的不怀好意,尽管她察觉出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意图。
傅杳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灰白。”
第49章
百里貅头痛欲裂。忘了告诉你,你与这具身体魂体分离,所以天道只会抹去你的痕迹,不会抹去这具身体的痕迹。他是背负血海深仇的仙门叛徒,在魔界苟且偷生的三百多年也只是为了复仇。
百里貅将这一切奇怪的感觉归结于那副与他血脉相连的妖骨。
但如他所说,这是唯一能解情蛊的办法。
任由她丢出去多少次,它还是会跑回来,躺在她脚下撒娇打滚,露出肚皮给她摸。
玄幻世界各种取人性命的手段层出不穷,就像她在睡梦中被拘走灵魂一般,或许哪一天她也会在睡梦中被人杀死。!对迟竺而言,报不了仇比死要可怕得多。